第十一章 婚事(上)汉三年夏
七虽不懂这些,可她看得出来,这已不是单单为买卖来的。

    阿七起先还不懂。

    后来有一回夜里,她又挺着肚子,偷偷自己拎一壶温水往外间去,走到半路,便听见里头李果压着嗓子说:

    “那时若真从那边出来,第一道影就不能做得太真。”

    她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里头很快又静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徐长老沉沉一句:

    “真身要藏,人要活着到这里。”

    阿七听不太懂。

    可她听得出来,这绝不是寻常小事。而且“到这里”三个字,落得尤其重。

    她左手护着肚子,右手提着壶,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身后忽然有脚步轻轻落过来。

    一回头,便看见了语儿。

    语儿抬眼看她,目光先在她手里那壶温水上掠了一下,才淡淡道:

    “给我吧。”

    阿七愣了一下,忙把壶递过去。

    语儿接过来,又看了她一眼。

    “这几日里头说什么,你都只当没听见。”

    阿七忙点头。

    语儿本已要走,脚下却又顿了一下,声音仍旧很轻:

    “不是防你。”

    “是近来事重。”

    说完,她便提着那壶水进去了。

    阿七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那口气。

    主家近来,分明是在忙一件很大的事。

    大到婚事照旧办,灯火照旧点,外头酒馆和桥边也还是照旧热闹,可那热闹底下,分明还压着一层谁也不肯说透的气。

    她在主君身上也感受到了。

    有两回晚上,主君回来得很迟,解下外衣时,阿七坐着又想伸手去接。

    她指尖一碰到他衣角,便摸见一层冷透了的夜气。

    她想问,又不敢问,只能把灯拨低一点,再把热水往前推一推。

    姜稷看她一眼,先是轻轻把她的手从杯边拿开,又极轻地抚了抚她的肚子,低声怪她:

    “不许做事了。”

    阿七心里反倒更酸了。

    他近来是真累。

    不是那种忙桥、忙路、忙酒馆、忙帐的累,是更重、更深,也更不能往外说的那种累。

    她偏偏帮不上。

    这也叫她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