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晨儿(下)汉三年春
去,她却不怎么动,像比房檐下那些灯影还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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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深。

    主家前头早静了,晨儿替阿七抱着新收的薄褥往里走。

    走过转角时,前头那道更窄更暗的回廊尽头,正好有人迎面过来。

    那女人走得很轻,轻得象脚底根本没真踩在砖上。

    她脸生得极美。不是那种明着招人的美,而是带一点成熟,带一点清冷,也带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欲。

    可眼神扫过来时,不象在看后屋里的女人,倒象在看一件事。

    她同阿七擦肩而过时,阿七很自然地叫了声:“语儿姐姐。”

    “小心点身子。”语儿点了点头,目光只在晨儿脸上停了一停,便过去了。从头到尾,再多一句都没说。

    可就那一停,晨儿心里竟微微绷紧了一下。

    因为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主家里有些东西,比别处深。

    像语儿这种女人,本就是那层深处的一部分。

    后来,晨儿又远远见过她两回。

    一次是在雨夜,语儿从后门回来,肩上沾着一点极淡的湿气,神色平得几乎看不出情绪,象是刚从外头带回来一场谁都不知道的风。

    还有一次是在清晨,天还没全亮,她站在西面回廊,低头拆一张极小的纸。晨儿在院里坐着,只看见她手指细而稳,拆完之后把纸收进袖里,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那一眼太静了。

    静得象她根本不属于寻常人的日夜。

    晨儿每回见到她,心里都会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她不在明处过日子,可主家很多更深的气,分明都和她有关。

    晨儿忽然发觉,自己在主家这两个月,她开始在意的更多。

    他是怎么看阿七的,怎么看徐氏的,又是怎么看语儿的。

    甚至,也开始在意他是怎么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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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期间,晨儿表面倒越发稳了。

    礼还是那么好,说话还是那么轻,也不轻易笑。便是真笑起来,幅度也极小,极克制,可偏偏更有味道。

    梓怡有一次来主家,在前院碰见她,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你近来比刚来的时候还勾人。”

    晨儿一怔,脸色顿时更静了。

    梓怡却还在看,眼里带一点难得的认真:“是真的。”

    “你那时候象是被摆出来给人看的东西。现在倒象……像心里有了人,压着,忍着,所以更招人。”

    晨儿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否认,可张了张口,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话偏偏说中了。

    如今最要命的地方,恰恰就是那股被压着、被忍着的情欲和不甘,正一点点从她的眼底、肩颈、腰腿、站姿里透出来。

    她自己还不肯认,可别人已经看出来了。

    这两个月便这样过去了,不算长。可对晨儿来说,却简直像被放在火上,慢慢地烘了两个月。

    烘得她那口原本只是沉郁的气里,慢慢混进了不甘,混进了等待,也混进了她最不想承认、却又越来越清楚的东西——她不只是怕姜稷把她当礼物,也不只是想被他看懂。

    她也想他。

    于是她也就越发不爱笑。

    偶尔阿七同她说笑,她也只是嘴角极轻地弯一下。可就那么一点点弯,已足够动人。

    阿七看了都忍不住说:

    “你笑起来真好看。”

    晨儿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