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了蹙眉。
“不用。”
就只这一句。
阿七原以为,象她这样的女人,多半是不好亲近的。
可她把巾子递过去时,晨儿却忽然又补了一句:
“你叫阿七,是不是?”
阿七一愣,忙点头。
“我听见外头有人这样叫你,”晨儿看着她,眼神很淡,却并不冷,“你有身孕,要多注意些。”
阿七这才慢慢松下那口气。
她本来就是最容易被人一句温声放下戒心的人,没一会儿,便把后头哪道门夜里风大、徐氏最不喜谁把灯拨得太亮、主君回屋时脚步声很轻这些小事,一股脑都说给了晨儿听。
晨儿听着,时不时“恩”一声,手里慢慢擦着头发。
她当然听得出来,阿七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软,真,容易依赖,也容易把整颗心都往外搁。
这种姑娘,在别处多半是要吃亏的。
可偏偏在主家这种地方,她竟长出了一种很稀罕的暖气。
晨儿想到这里,心里反倒一沉。
因为她和阿七,实在太不一样了。
阿七象那种会自己往一个家里生出根来的女人。
可她从小到大,却一直被人当作一件迟早要送出去的礼来养。
她学礼,学仪态,学怎么让自己更好看、更稳、更值钱,却从来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这样长。
阿七没看懂,只当她累了,忙收起水盆往外退。
“你先歇着。再要什么,跟桂婶说。”
晨儿看着她的背影,只低低“恩”了一声。
这样的人,真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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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主家里刚收了晚膳,灯一盏盏亮起来。徐氏叫黎顺送来一小碟新炒的栗子,顺手也把晨儿叫到了自己屋里。
她只把一盏温温的茶推过去,说:
“主家里,不讲外头那套规矩。你若不习惯,可以慢一点。”
这话一出来,晨儿眼睫便轻轻颤了一下。
自己一直学的,就是“外头那套规矩”。
怎么站得象一件珍贵之物,怎么坐得象一件珍贵之物,怎么把自己的声音、眼神、腰背和腿,都养到最能打动男人的位置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可我只会这些。”
徐氏看着她,叹了口气。
“会这些,也不坏。可你不必总想着把自己摆给人看。”
晨儿端着茶盏的指尖,忽然便捏紧了。
她没说话,只低头抿了一口茶。
茶不烫,温度正好。可那股热从喉咙往下,竟一路烫进了心里。
这是头一回,有人不夸她养得好,不夸她象样,不夸她值,而是告诉她:
你不必总把自己摆给人看。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几乎没动。
外头风从檐下过去,阿七从回廊那头跑过去,又折回来,轻手轻脚把一盏小灯往角落里挪了挪。主家的声音都轻,细,细得象一张不动声色的网,慢慢把人裹住。
晨儿便在那样的安静里,头一回生出一个很怪的念头:若自己不是礼物,若也能象徐氏或阿七那样,在这个地方好好活一次,会是什么样?
这念头才一出来,她立刻便在心里自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