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两个男人话落,才轻轻扬了扬下巴:
“这是我爷爷。”
“我叫梓怡。”
她说话时,眼睛直直落在姜稷脸上。
不避,不绕。
李果那天正好在前院。
他本来靠着廊柱看热闹,听见这话先笑了:
“姑娘,谷地可不是给你拿来瞧热闹的地儿。”
“那可未必。”梓怡接得很快。
她嘴角一挑,连眼都没挪:
“你们若做不好,我还真得替你们瞧瞧。”
李果愣了一下,反倒笑得更大声:
“有意思。”
姜稷这才多看了她一眼。
她活,亮,胆子也不小。
最要紧的是——不装。
不装柔,也不装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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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怡最初,对姜稷确实只是兴趣。
很直白的那种。
她在桥北看他——看他怎么收人、怎么放人;
在酒馆看他——看他怎么和李果笑骂,怎么一句话把闹头压住;
在帐间看他——看他怎么听、怎么改、怎么让人既服又不敢糊弄;
也看他在回廊里同徐长老说话时,那种慢下来、沉下去的样子。
她看得多。
看得也不遮。
有时站在廊下,有时靠在门边,有时干脆坐在一旁拨算盘,一边算,一边听。
没人真去赶她。
也没人真把她当闲人。
她就这么一点点看。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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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日子。
那天夜深,帐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外头风已经冷了,窗纸被吹得轻轻发响。算盘还在桌上,珠子没收,灯压得低。
梓怡正低头理帐。
忽然抬眼,看见姜稷对着烛火发了一瞬的怔。
她难得没先损,反倒轻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也快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
她从小没了父母。只跟着爷爷在外跑,什么都见得多,可心里总有一块是空的。
平日她笑,她闹,她嘴上不饶人。
可有些时候,尤其看见姜稷一个人站在灯下,那种把自己往里收的沉,她会觉得熟。
姜稷手指微微一顿。
抬头看她。
她低声道:
“我有时候会忘。”
“忘了以后,那块地方反倒更空。”
屋里静了一息。
姜稷没有立刻接。
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听我爹说过,她替人系衣带的时候,总是先把褶子抚平。”
梓怡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算盘边。
没再往下说,只轻轻“恩”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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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南那边,后来多了个女人。
起初不在主家。
只在外头走。
今日在酒馆添酒,明日去旧馆收被褥,后日又在外缘点位替人递东西。
脸好,身段也好。
话却不多。
旁人只当她是乱世里辗转久了的女人。
可她太会了。
李果喝了酒,嘴总会松一点。
哪怕知道分寸,也总有几句漏出来。
那女人站在旁边添酒,不插话,只偶尔抬一抬眼。
可哪条路上来过谁,谁往哪边拐,她记得比谁都清。
最先把这事递到姜稷耳边的,不是李果。
是徐氏。
那晚她替姜稷更衣,只淡淡说了一句:
“外头有个女人,记性太好了。”
姜稷嘴上没接,只听着,眼神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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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李果在桥南那边随口提了一句旧韩国的货路。旁人没什么,那女人手里的酒壶却停了半息。
就这半息,够了。
姜稷没有当场动她,只是让人继续盯着。
直到一个深夜,檐下的灯都压得只剩一线火,他才把人从外头带进主家。
七娘正抱着一叠刚收好的干衣从廊下经过。她只看见那女人被带进门时,背挺得很直,脸却白得厉害。走到檐下时,那女人忽然抬眼看了看那盏灯,眼底象是掠过一瞬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