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不懂。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怕。
后来她才一点点明白,主家里多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女人,更象一把被姜稷收进最里面的刀。
这把刀是美的,也是凉的。
平日里不见声色,可偶尔一露锋,外头那些本不该这么快递进来的消息,便会忽然落得更近,也更准。
从那以后,主家的夜也跟着变了。徐氏照旧留灯、温汤、理窗纸;七娘跟在后头学,也越学越会;语儿——这个名字,是后来才真正有人叫开的——则静静坐进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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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大坚和大马在工棚一里一外,一个盯着,一个守火。
李果狠狠干成了一桩买卖,硬拉着姜稷去酒馆多喝了两盏。
回来的时候风是冷的,酒气却还热。
主家里已静得差不多了。偏偏徐氏去了徐长老那边看夜咳,前屋便只剩七娘还等着。
她本来还撑着,后来实在困得厉害,竟伏在桌角打了个盹。
姜稷推门进来时,她猛地一惊,忙慌慌站起来,手一抖,半盏温水泼在自己裙摆上,也溅湿了他半边袖口。
她脸一下就白了。
既怕自己笨手笨脚,也怕偏在这时候惹姜稷烦。
可姜稷看着她那副样子,偏偏低低笑了一声。
笑里有酒意,也有一点难得的松。
七娘一下就被这声笑打乱了,想伸手去擦他袖子,又不敢真碰。
她嫩白的纤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
姜稷却先按住了她的手。
“急什么。”
就这一句。
七娘整个人都象被火燎了一下。
她抬头时,眼里都湿了,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羞,还是因为那一下忽然逼近的热。
他人明明还站在那儿,心口却先乱了,连呼吸都轻轻发紧。
也就是这一抬头,姜稷才第一次真正把她看清。
她脸上还带着刚从风里收进来的薄冷,眼里却已经软了。慌的时候不敢直看人,只敢抬半寸,偏偏眼里又藏不住什么。唇色淡,象是刚咬过,唇角还留着一点压出来的红,象一直忍着,忍到这会儿才要露出来。
最要紧的,是她整个人那种不敢碰、却已经在等的样子。
像火还没真正烧开时,锅里先浮起来的一层热气。轻,薄,带着点将起未起的颤。
人还没挨上,他心里就已经先知道,她是在等他伸手的。
姜稷没立刻说话,只抬手替她把鬓边乱下来的那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指背擦过她耳廓时,七娘身子一下绷住,连睫毛都跟着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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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日起,七娘反倒更轻、更乖,更象一缕真长进主家里的暖气。
她看姜稷的眼神,也慢慢有了不一样的湿。她不敢争,也不敢多求,只会在他回来时更早半步起身,在他病时更慌一点,在听见他去了别处之后,自己一个人缩在被里偷偷掉泪。
而姜稷,也开始一点点认下她。认她夜里会等,认她那股怯里藏着的柔,认她的美,认她能把屋里那点最不显的“家气”一点点熬出来。
徐氏后来知道了,也没有怨。
阿七——七娘后来被徐氏叫着叫着,便改了个更轻、更顺口的小名。
她手抖把灯油洒了一点,徐氏会自己拿过去擦干净;她看见语儿那道影,心里发怵,徐氏也只淡淡说一句“你做你的”。
姜稷有时外头事重,回来时比平日更沉,徐氏便先迎上去说两句正事。
后头那最软最轻的一步,却留给阿七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