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是有人动过。”她低声道。
虞姬接过来,掀开盒盖。
只一眼,她手指便停住了。
帐里一下静了。
阿蘅手还停在半空,看出不对,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蕙芝也没说话,把目光轻轻压低了些。
那盒里躺着半枚玉珏。
玉色已经旧了,可润意还在。边缘磨得极细极圆,像被人拿在掌心里捂过很多年。断口安安静静横在那里,偏偏只这一眼,就把她心里那块以为早埋透了的地方猛地掘开了。
虞姬半天没动。
阿蘅轻声唤她:“夫人?”
虞姬这才开口,声音轻得有些发空:
“谁送进来的?”
阿蘅道:“不是拾东西那人自己来的,是外头收杂物的人递上来的。人还扣着。”
“带来问。”
蕙芝低声道:“夫人,要不要先报——”
“不用。”
阿蘅很快把人带到了帐外,没让进内帐,只隔着帘子问话。
外头那人跪下时,声音都在抖。
“小的不敢私藏,真是不敢——”
虞姬握着那半枚玉,声音轻得听不出什么起伏:
“哪儿来的?”
“旧河坡那边……前几日雨后滑土,带出来的。下面还有断木头、破陶片,小的瞧见盒子,打开一看,不象寻常东西,就……就递上来了。”
“只有这个?”
外头那人愣了一下,忙道:“盒底还压着一片旧叶,字糊得差不多了,小的、小的只认出两个字。”
虞姬手指一紧。
“什么字?”
“不会。”
阿蘅在一旁没出声。
蕙芝也没出声。
虞姬坐在那里,半晌才道:
“把他看住。”
“今晚这事,不许外传。”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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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拖出去后,阿蘅放下帘子,转回来时声音更低了:。
“夫人,我去河坡再看一遍。”
虞姬抬眼看她。
阿蘅道:“不会惊动旁人。”
虞姬看着她,眼神终究还是动了一下。
“去吧。”
“诺。”
阿蘅应完便退了出去。
蕙芝站在原地,等了等,才道:“奴婢在外头守着。”
虞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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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只剩她一个。
她低头,把那半枚玉从盒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那点凉从指尖一点点渗进里去,把她这些年好不容易压平的东西全都翻了上来。
不会。
她这几年一直逼自己去信另一件事。
那天早该死了。
那人早该死了。
这半枚玉,也早该死了。
不然她怎么活?
怎么在楚营里,被放在最不容轻犯的位置上,
用一年又一年,把自己哄到能够认命?
可现在这“不会”二字一出,却象一把极细的刀,轻轻在那认命上划了一道。
里头那些东西便全都醒了。
她起身,去枕边暗格里取出自己的那半枚。
两半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纹路都接得上。
瞬间她眼前便一阵发晕。
她只是把两半玉一并握进手心,闭上眼,像怕一松手,它们就会再散。
多年前那日,她真正想问的,其实不是“你会忘么”。
她想问的是:你会来找我么?
可她没问出口。
那时太小,脸皮太薄,问一句“会不会忘”已是极限。再多一句,她怕自己先撑不住,也怕他若不答,往后连想他都没法再想。
可现在她明白了,原来那少年什么都懂。
懂她为什么总站着不走。
懂她为什么把玉给他。
也懂她最后那句里,真正想问的。
他只是没说。
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太轻了。
轻得很多话一旦说出来,反倒薄。
所以他只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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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比先前重些,也稳些。
门口侍卫立刻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