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木屋内部比起外面看起来更加破旧简陋,房子里除了三张木板床就没有别的家具,做饭的地方是正中间灰砖堆砌的火堆,火堆边架起三角木架,下面吊着一个烧黑的铝锅。

    季译的床就是最靠近火堆的那一个,即使这样,那上边的褥子比起另外两张要厚实不少。

    小女孩儿叫做阿朵。她说,那是她哥哥的床。她哥哥外出打工去了,节目组给了他们很多钱,当做季译接下来几天的房费,他们就给季译铺了这么一张床。不过家里没别的褥子了,所以她们就用过冬的被子给当垫睡的褥子。

    阿朵的阿姆白内障没有来得及治,眼睛已经浑浊,岁月在她的皱纹里积满了阳光和泥土。她朝季译微笑时,露出了所剩无几的牙齿。

    季译换好药,一瘸一拐地坐到火堆边,阿朵抱来柴火,点燃明火,驱散屋子里的阴冷湿气。老阿嬷听到季译坐下,从灰砖火堆边减了一个烧黑的土豆递给季译。

    “娃儿,来,这土豆烤好了,正好吃。”

    季译脸连忙接过,但看着这木炭球,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嘴。阿朵见她迟疑,伸手拿过季译手里的土豆,用刀子三下五除二去了上面的黑炭,露出里面烤得金黄酥脆的外壳,重新递给季译。

    季译掰开尝了一口,外壳酥脆,里面却正是软糯。季译确实饿了,没顾着吹凉热气,就咬了一大口,心急的下场就是被烫得舌头通红。

    阿朵被他逗得开怀:“你要小心烫了嘛……”

    季译哈着气,闷笑:“好吃。”

    “这是我们这儿特色。把洋芋埋到碳火里面,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中午录制要靠生活费买食物,季译那点儿生活费买一碗泡面都嫌贵,薛嘉乐和聂景要分给他吃,但他的面还没泡好,节目组找的医生就来了。看病又折腾了一会儿,他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

    这土豆哪怕没味有佐料调味,但对季译来说也是美食了,他吃得狼吞虎咽,顾不得回答阿朵的话。阿朵也就用火钳弄着火,时不时歪头看季译。

    她的眼睛很黑,很漂亮。季译吃完最后一块土豆,对上这灼灼目光,怪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吃相不好,太饿了。”

    阿朵摇头:“不,你吃的很好看。嗯,你长得更好看……”

    这么真诚的夸奖,季译没忍住摆手开玩笑:“哎呀,别这么说,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哈,阿哥。你好好笑哦。”阿朵如是评价。

    季译笑容瞬间收敛,困窘道:“啊?是好笑吗?”

    “哈哈哈……”阿朵呆呆地笑起来,憨厚纯质。

    *

    季译没能参加下午的节目录制,只听说是要去更偏僻的山上。天擦黑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才回了村子。薛嘉乐、聂景还有封百灵在饭后过来看他。薛嘉乐给他拿来不少山上摘的野果。他一个城里孩子,在大山像是解放了天性,用衣服兜着那些泥里翻出来的特产,竟然一点儿也不嫌脏。

    封百灵问了他的腿伤。被偶像这么关心,季译本该受宠若惊,如果对方不调侃叫他“小偶像”的话。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他们带来的东西,给他加了餐。阿姆煮汤很好喝,如果不是在摄像机底下,季译保证自己能把锅里剩的那点儿汤汤水水也喝干净。

    “你这样子真不像是来旅游的。”聂景说。

    季译叹了声,说:“嗯,对。是来取经的。”

    “哈哈哈……”

    几个人聊着,向绪燎也洗好澡过来了。

    天彻底黑下来,没有电灯的屋子里只有火堆里的碳火发出微弱的光。老阿姆和阿朵拉开木屋的地板,从里面舀出些南瓜子,招待客人。

    封百灵看着祖孙两人还有他们恶劣的生活条件很是触动,问起他们家的境况。阿朵的父母早些年在外地打工,遭遇意外,只留下一儿一女留给外婆抚养,外孙初中毕业之后就去外地打工,每年都会寄钱回来。所以他们生活其实并不算拮据,但是老阿姆想把钱攒下来,同村里人一样盖个二层小楼,将来一楼留给外孙,二楼给外孙女。

    火堆边,几个人听着老阿姆讲着故事。季译隔着跳跃的火光望着这个写满岁月沧桑苦难的老人笑着讲着自己的规划。她的眼睛浑浊,但眼睛倒映着的心灵却是干净质朴的。

    季译垂下眼睛,大家聊着,感慨着,附和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大约天黑后一个小时,村舍安静下来,外面响起了犬吠,木楼外突然人声鼎沸,一群当地的阿姆们说笑着上了楼。起先他们还以为是节目组安排的什么活动,但一问才知道,每天晚上,留守村里的老婆婆们都会凑到一处,唱歌聚会,今天是轮到来阿朵家了。

    季译不自觉想起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小山村,每茶余饭后大爷大妈们也会坐在村头嗑瓜子传情报,比如什么张家闺女和李家小子耍了朋友,但是李家小子在外面打工有领回来一个的乡村限定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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