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城11
    教授第一堂课说学这个专业,将来做的是给土地看病,这是一句很美的口号。但真正给土地看病的时候,工具是统计学、线性代数、微积分。

    高数是所有这些工具的基础,是必修课。

    然而数学,是浓浓几辈子的敌人。

    数学是一个非常冷酷无情的东西,它只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谈对象第三天,高城收到信了。他美滋滋地跑到收发室,结果拿回来躲进被子里一拆开——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思念,连个称呼都欠奉。就一整页密密麻麻力透纸背的感叹号,最后那一句[我讨厌数学!],笔尖差点把纸给戳烂了,那团洇开的墨迹显然是被眼泪砸出来的。

    高城摸了下那晕开的字迹,抿紧了唇瓣。

    她把眼泪寄给他了。

    “老高,你猫被窝里玩枪呢?”

    “滚!”高城手忙脚乱地把信往枕头底下一塞,猛地掀开被子以证清白,“你大爷的才玩枪!”

    宿舍里几个刚回来的兵全乐了。

    “没玩枪你虚啥啊?瞅瞅你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那是热的!这破被窝捂得跟蒸笼一样——你进去捂你也红!”高城梗着脖子吼,嗓门粗得直震房梁。

    “哎哟喂,还蒸笼——”下铺的战友捏着嗓子怪叫,“这去过收发室的就是不一样哈,回屋就钻被窝,藏什么宝贝呢——”

    “哎!”

    高城是没想到自己的枕头会被掀起来,那位战友也没想到他枕头底下藏的不是小黄书,竟然是一封信。

    “操!老高……你有对象了?!”

    高城眼疾手快一把抢回来,迅速折好塞进贴身裤兜,脸上一路烧到了耳根子:“关你屁事!瞎打听什么!”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七张大汗淋漓剃着青皮寸头的脸全凑了上来,围成一圈严刑逼供,七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要说高城这个人,那最突出的个人特质必须是那张机关枪一样得理不饶人的嘴。

    “凭啥?”

    “啥凭啥?”

    “你说凭啥!咱几个天天训练天天一块儿,你连个女生影子都没沾过,怎么突然就有对象了?凭啥?你给咱解释解释,凭啥你能有对象?”

    高城本来还想藏一藏,但听到这句话,嘴皮子一动,那股足足的底气从脚底蹿到头顶,“就你们几个歪瓜裂枣还跟我比。”

    “操!”“你他妈说谁歪瓜裂枣?!”“兄弟们,办他!”“高城你完蛋了,今天这宿舍门你出不去——”

    七个人饿虎扑食般压了上来,高城怪叫一声往后缩,当场被几条结实的胳膊按倒在床板上。挠痒痒的、叠罗汉的,七手八脚闹成一团,鬼哭狼嚎的笑骂声震得整层楼道都在回荡。

    等闹够了,高城也快没气了,嘴里吐不出一个字,七个人才散了,该干嘛干嘛去,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老高啊。”

    “嗯?”

    “那姑娘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毕竟你这嘴——”

    “滚!”

    军校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周末才是休息日,学员可以休息和处理个人事务,但外出必须遵守严格的规定。每个周末能外出的人数有限,一个宿舍只有一个外出名额。

    对象作业不会做在掉小金豆呢,高城现在就想飞出去了,还没等到周末,他拉下脸开始求爷爷告奶奶,要名额。

    周三,熄灯前。

    高城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压低了嗓门:“诶,你们说,一个革命军人要是答应了帮同志办事,是不是得讲究个言而有信?”

    “那不废话么。”

    “所以,如果某位同志明明有能力伸手帮一把落难战友,却见死不救,是不是严重脱离群众、缺乏革命友谊?”

    “……老高,放你的连环屁,有话直说。”

    “我意思就是——”高城咬咬牙下了血本:“这周日的外出名额,哪位好汉要是肯高风亮节让出来,下个月全宿舍的内务值日我全包了。”

    整个宿舍安静下来,紧接着,上下铺的铁架子吱呀吱呀响成一片,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翻身声。

    “睡吧睡吧,明天五公里越野呢。”

    “老高你白日做梦呢?还值日全包,你自个儿那床‘豆腐块’哪天不被队长拿尺子量?还帮我们叠,嫌我们挨处分不够多是吧?”

    高城“砰”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气得直咬牙。

    周四,他换策略了,走怀柔路线。

    他开始给每个人倒水。早训回来,谁的杯子空了,他拎着暖壶悄没声地给满上。午休前瞧见谁换下来的臭袜子扔在盆里,他皱着眉头屏着呼吸,顺手就给搓干净晾在了阳台铁丝上。

    谈个对象真是,太磨人了。

    这副殷勤又反常的狗腿样到了晚饭前,老赵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高城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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