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照这样说,我们这间俱乐部还欠那些叶门修士一笔人情。”
灰胡子绅士端起咖啡杯,慢慢闻了闻香气。
“奥斯曼街头那些下棋、读诗和议论政事的人。
我们今日坐在皮椅上谈论议会,他们当年坐在长凳上谈论苏丹,习惯相差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很多人可能听过摩卡咖啡,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叶门摩卡港出口的咖啡,当时可以说是全球咖啡出口中心了。
叶门的咖啡传到奥斯曼土耳其诞生了一种新型的吃法,咖啡粉研磨得非常精细,和水放入黄铜壶中,埋入热砂,等到泡沫起来,再倒到杯子里,看起来像是能无限续杯。
所以很多人把这种咖啡看成一种艺术,观赏性很强。
当统治者下令关闭咖啡馆时,俱乐部里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一名经常谈论议会事务的绅士说道:
“每位统治者都容易产生一个愿望,让人民只在自己允许的时间说自己允许的话。”
灰胡子绅士淡淡接过:
“随后他们便会发现,人们可以在家里说,在花园里说,在浴室更衣间里说。嘴巴远比店门难封。”
有人认为禁令源于合理的治安担忧。咖啡馆可能传播假消息,也可能成为密谋与派系活动的场所。
另一人则指出,公开场所至少让议论留在可见范围内,地下聚会往往更难控制。
争论持续了一阵,年长会员终于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毯。
“咖啡馆真正改变城市的地方,在于它降低了交流的价格。
一个人买不起私人客厅,仍然可以买一杯咖啡;
他没有资格进入宫廷,仍然可以听到政治消息。”
俱乐部里短暂安静下来。
年轻贵族笑着说道:
“如此看来,咖啡让人清醒只是第一步。清醒的人一旦聚到一起,就会开始提问题。”
灰胡子绅士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
“这才是许多总督真正睡不着的原因。”
咖啡因源于咖啡果,而咖啡是苦涩的。
【欧洲人最初对咖啡的态度,就像所有外来奇物一样,混合著好奇、鄙视和宗教恐惧。
威尼斯商人从奥斯曼帝国带回咖啡豆时,一些天主教神父公开宣称这种黑色液体是撒旦的发明,因为它在穆斯林的修道院里流行,而穆斯林是基督徒的敌人。
但教皇克莱门特八世在做出最终判决之前,决定亲自尝一口。
他端起那杯被教士们形容为恶魔汤汁的深色液体,凑近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改变咖啡命运的话:
“这种撒旦的饮料太美味了,让它只留给异教徒享用将是一种遗憾。
我们要骗过魔鬼,给它施洗,让它成为基督徒的饮品。”
教皇的洗礼为咖啡敞开了欧洲的大门。很快,伦敦、巴黎、维也纳、阿姆斯特丹,咖啡馆像雨后蘑菇一样从每一条商业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伦敦的第一家咖啡馆是一位土耳其移民开的,店面不大,但很快引来了模仿者。
咖啡馆成为英国社会生活的核心枢纽。
当时伦敦的咖啡馆分工极其精细,不同的咖啡馆吸引不同的人群。
诗人去一家,股票经纪去另一家,科学家聚集在第三家,政治家则在第四家里密谈。
人们给咖啡馆起了一个外号,叫“便士大学”。
因为花一便士买一杯咖啡,你就可以坐在店里听各路学者、政客、商人高谈阔论,从牛顿的力学到议会最新的税收提案,从大西洋奴隶贸易的利润到昨晚那出新戏的笑话,这比在大学里听一堂课还要便宜。
保险公司在咖啡馆里诞生,证券交易所的前身也曾在咖啡馆里进行交易。
整整一个世纪,伦敦的金融中心其实是一间弥漫着烘焙咖啡豆香气的大屋子。】
午后的石阶旁,听见欧洲教士把咖啡称作“撒旦的发明”,老妇人先是紧张地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
等天幕讲到教皇亲口尝过咖啡,还称赞味道可口时,她脸上的不安渐渐变成了困惑。
“那些神父刚才还说里面藏着魔鬼,教皇喝了一口,魔鬼便没了?”
年轻佃农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这魔鬼闻起来还挺香。若教皇肯喝,村里的牧师总不能说咱们喝一口便要下地狱吧?”
年长佃农没有跟着取笑宗教。
他对教皇给咖啡“施洗”的说法听得半信半疑,只觉得城里人总爱给陌生东西附会许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