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东西当时还没有正式名字。它缩在街机厅里,哔哔啵啵地响着电子音效,屏幕上的像素点粗糙到需要观众用想象力去补完。
没人觉得这玩意儿是艺术,游戏机是玩具,街机是消遣,游戏公司是卖玩具的商人。
1972年,雅达利推出《乓》,一个模拟乒乓球的黑白游戏,屏幕上只有两条竖线和一个小白点。
它的商业成功让电子游戏进入了大众视野,但同时也把“电子游戏就是电子玩具”这个标签焊死了。
同一时期的电影已经能拍出《教父》,音乐已经有了披头士,文学已经有了马尔克斯。
而游戏在旁边蹲著,玩泥巴。
但游戏自己不这么想,它在进化。不是一步一步走,是跑着进化。
从像素到多边形,从单声道到环绕声,从固定关卡到开放世界,从没有剧本到堪比长篇小说的叙事体量。
等人们回过神来,游戏已经站在了和电影平视的高度,它不仅要当艺术,它要重新定义艺术。】
维多利亚女王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黑白相间的方块和球体上。
她缓缓咀嚼了一遍那个新词:“电子游戏?”
声音里带着一种对陌生事物的审慎试探,“没听说过这个辞汇,看来是更现代的产物。”
她放下茶杯,手没有移开,像是在让那个词在自己的经验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分类格,“游戏我知道,有高雅的,有粗俗的。大多是用来社交、消遣时光的,谈不上是艺术。”
她的目光扫过天幕上那个正在屏幕上弹跳的小方块,“那些后代把它归为第九艺术,是为什么?它看上去确实有意思,但谈不上是艺术。”
俱乐部里的反应更直接。一位头发花白的爵士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笃定: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碰瓷艺术的。就一个黑白方块来回弹,怎么可能算艺术?”
旁边的几位绅士跟着点头,有人“哼”了一声,算是附议。
一位年轻些的绅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著一本旧书,头也没抬:“话别说太满,往后看。”
老爵士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而王尔德更直接:什么都能叫艺术了,小电子游戏,你很牛逼克拉斯了。
一个佃户把手里的牌放下,眼睛还盯着天幕上那个正在跳动的球:
“这东西看上去确实挺好玩,可感觉还是咱们的‘斗贵族’更有意思。”
旁边几个佃户跟着点头,有人把脚往石阶上一翘,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他那句话收个尾:“那些高雅的艺术咱也看不懂,可这个打来打去的倒是能看懂。
【第九艺术的提法来自法国,法国人一向对艺术分类这件事有执念。
20世纪80年代,法国艺术评论界开始用“第九艺术”这个词来指代电子游戏。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游戏和电影虽然看起来像,但本质是完全不同的两样东西。
电影是单向的,你坐在黑暗里,画面在你面前流动,你只能看,不能碰。
游戏是双向的,你握著控制器,屏幕上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有关。你不只是观众,也是参与者。
你不只是在看一个故事,你是在用双手创造这个故事。
这就是第九艺术最核心的武器:交互性。
前八种艺术全是单向的,画家画完了,画家就退场了,作曲家写完最后一个音符,剩下的事和你无关。
你可以在蒙娜丽莎前面站一整天,但她不会对你眨眼。
游戏会。游戏把选择的权力交到你手里,然后让你承担选择的后果。
这不是一个关于故事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你的故事。】
维多利亚女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艺术确实是单向的,画家画完了,画家就退场了;作家写完最后一个字,剩下的就和ta无关了。
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但文本是固定不变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段话放在自己的认知框架里过一遍,“游戏有交互性不假——下棋、踢球,都是双向的。
可游戏怎么也没办法讲一个故事吧?游戏是游戏,故事是故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贵族们的讨论更直接,也更带着一贯的审慎。
一位头发花白的爵士靠回椅背,手里的雪茄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八大艺术都是单向的,你最多进行二次创作,但没法互动。游戏可以互动,但欠缺艺术的载体。”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准备好的结论,“不能因为好玩,就叫它艺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