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马龙的肩膀,声音在发抖。
然而楚门还不知道,就连他最相信的这个人,也同样是个陪他演戏的演员。
马龙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层次可以拿一百个表演奖。
他把手放在楚门肩上,张开了嘴。
他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是坐在月球形状控制室里的克里斯托夫正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念出来的台词。】
几个佃户看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沉默了。
一个佃户声音气愤道:“楚门抓着马龙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他把自己看见的一切都说出来了,那说明他还在信他。
可马龙甚至不是他自己在说话。”
旁边的佃户接话:“连楚门最后一点能信的人,都被遥控著演了一出安慰戏。”
角落里一个佃户低声说:“更寒心的是,楚门抓着他说完那些话的时候,马龙的眼睛里是有情绪的。
他可能真的有点难受,可他还是把台词念完了,那点难受,最后也成了一场戏的调味料。
他最后还是屈服导演了,真情抵不过权势。”
或许未曾见过光会觉得黑暗并非可怕,但见过光后,便无法再回到地狱。
这句话同样对佃户们成立,自从天幕以来,他们扩宽了眼界,于是麻木的灵魂重新跳动。
他放下手,“当一个人开始用别人准备好的话来回应你的信任,即使那些话听起来再温暖,也已经失去了温度。”
就像有时候情话听起来动人,可笨拙的真话更显真诚。
【楚门的心意已决,导演克里斯托夫在控制室里看到这一幕,当机立断切换了策略。
他按下一个对讲按钮,对编剧组说了一句:“启动感情牌。”
于是马龙的台词被临时更改,他不再否认楚门的怀疑,而是用一种“我理解你,但你太累了”的语气把楚门送回了家。
家里面,母亲和梅丽尔已经等在那里,茶几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旧相册,里面是楚门从小到大的全部照片。
母亲和妻子一左一右拥着他,指著一张张照片讲他童年的故事,语气温柔得像温水。
这些都是以往屡试不爽的办法,每次楚门出现怀疑的苗头,只需要把他的童年记忆摊开在他面前,他就会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这些已经难以对他形成任何忌惮。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翻着相册的页,但眼睛没有在看照片。
在两人离开之后,楚门随意翻著结婚照。
他翻开相框,想看看背面,那个他藏杂志碎片的地方。
他的手忽然停住了,照片上,梅丽尔穿着一身白纱,笑得温柔,她的手搭在楚门的肩头,两根手指尖交叠在一起。
楚门盯着她的手指,然后他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这个手势,在宗教上,当一个人说了谎话、发了假誓、许了一个自己知道永远不会遵守的承诺时,就会把手指交叠在胸前或背后,乞求上帝原谅自己的谎言。
她交叉了手指,在他们的婚礼上,她交叉了手指。
她的结婚宣言不作数,她从宣誓的那一刻就知道不作数,所以她乞求上帝原谅自己。】
一个佃户指著天幕,声音有点发紧:“她说‘我愿意’的时候,其实在跟上帝说‘我不算数’。”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我原以为她只是按剧本演戏,没想到她连发誓的时候都在给自己留退路。,手指却在背后求原谅。”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
“她可以在镜头前爱他,可以在床上抱他,可那两根手指从始至终都是叠著的。”
令佃户们感到无比震惊的是,这群伪人的确还保留一丝自我意识,但并非对楚门的愧疚。
而是对上帝的虔诚,但他们真的如此虔诚为什么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的欺骗行为呢?
归根结底,并非虔诚的信徒,而是迷茫的旅人,在欺骗楚门的过程中也丧失了自我。
王尔德听完后,把酒杯搁在膝盖上,目光停在那个手势上:
“她在婚礼上交叉手指,不是因为她不想要这场婚姻,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场婚姻无法作为自己的承诺。
她需要乞求宽恕,因为她在出演一场别人为她写好的婚姻时,仍然保留着属于自己的一小片清白。”
他停了停,“那两根手指,是这个虚假世界里唯一一丝真实的反抗。”
这就是楚门的世界这给人带来的美丽,它看似完美无瑕,实际上却漏洞百出,因为虚伪的阴影永远遮挡不住真实鲜活的灵魂。
亚历山大七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