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同志坐在书桌前,腰慢慢直了起来,烟斗搁在烟灰缸边上,火星早已灭了。
他接手的是一个被饥荒和内部动荡反复犁过的国家,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粮食危机,每一口粮食都关系著政权的命脉。
李森科当初说得天花乱坠,廉价、快速、不需要复杂的基因理论,像魔术一样就能让粮食满仓。
他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在那种环境下,谁不愿意信一个能让粮食像变魔术一样多起来的人呢?
他抬头盯着天幕上那些仍在滚动的数字,一言不发,只把一个已经熄灭的烟斗攥在了手里。
难道就没有英雄吗?事实上确实有加里奥闪亮登场:
1940年代科学院会议,李森科正宣扬时苏联顶级物理学家朗道站起来(假装外行请教):
“李森科同志,我外行问个问题:
如果我们每一代都割掉牛的耳朵,一直割,能不能培育出天生没耳朵的牛?”
李森科:“能,完全可以。”
朗道(补刀):
“很好。那请问:为什么女人天生都有处女膜?
按您的理论,几千年来每次交配都‘破坏’它,怎么没进化成‘天生没有’?”
全场哄堂大笑,李森科当场语塞、下不来台 。
但搞这个不被扣帽子的核心出装得是全校第一那种水平。
【政治上的胜利并不能掩盖科学的破产。
李森科依据他那些荒谬的理论,在苏联广袤的土地上进行了一场致命的农业大跃进。
他无视苏联各地的气候差异,强制推广春小麦,甚至把南方的春小麦拿到西伯利亚去种,结果种子在寒风中颗粒无收。
为了制造虚假的繁荣,他虚报产量,把牧场强行翻耕成麦田,导致牲畜大批饿死。
更为恐怖的是,他提出的“春化处理”不仅没有增产,反而让种子在没有科学消毒的情况下大量霉烂在地里。
这场由伪科学主导的农业灾难,直接加剧了1932至1933年席卷苏联的大饥荒,导致仅乌克兰一地就有多达350万人被活活饿死。
李森科之所以能横行政坛和学界数十年,是因为他精准地抓住了斯大林和后续赫鲁晓夫的“政绩焦虑”。
每当苏联面临粮食危机,李森科就跳出来画大饼;
每当政治运动需要清算“旧知识分子”,李森科就成了打手。
他甚至得到了赫鲁晓夫的深度赏识,一路红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直到1964年赫鲁晓夫下台,失去了政治庇护的李森科才在1965年被解除一切职务,彻底跌进历史的垃圾桶。
然而,代价已经无法挽回。
当全世界的生物学家在1953年欢庆dna双螺旋结构被发现、人类正在进入分子生物学时代时,苏联的科学家居然连“基因”都不敢提。
李森科主义活生生埋葬了苏联两代生物学家,造成了人类科学史上最惨重的人才断层。
科学理性确实强大,但它本质上是脆弱的,它害怕强权的践踏,也害怕愚昧的侵蚀。】
篝火旁安静了很长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天幕结束后的沉默都要长。
一个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搁在膝盖上,烟丝早已熄了,他没有去点。他们当然知道什么叫“被迫沉默”。
村里那个因为说了句“面包太贵”就被教会罚跪在石板上的寡妇,那个因为给临死的儿子偷偷用了草药就被当成女巫赶出村子的接生婆,他们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或多或少地领教过这种沉默的重量。
但天幕今天讲的不是一个人的沉默,而是整整两代人,那些在实验室里被勒令不许再提“基因”这个词的人,那些把毕生手稿烧掉以免被扣上“反动”帽子的人,他们的沉默堆在一起,堆成了几千万人的命。
刘易斯镇长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以为科学和宗教是一对冤家,现在看来,科学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神父手里的十字架。
它怕的是那些拿着鞭子的人,不管他们拿的是什么旗,穿的是什么袍。”
他又想起那个叫瓦维洛夫的人,在全球收集了数万份种子,却没有给自己的国家留下一粒粮食;
他保护了全世界的遗传多样性,却没能保护自己的命。
他的种子至今还在世界各地的种子库里活着,而他自己,死在一间阴暗的牢房里。
普林斯顿的书房里,爱因斯坦把烟斗搁在桌上,很久没有拿起。
李森科倒下之后,科学真的就安全了吗?他想,政治永远需要李森科,不是这个人,就是那个人,总有一个人在画大饼,总有一个政客在等那张大饼出锅。
物理学家可以从层层迷雾中推导出一条简洁的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