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李森科主义
推出来的?

    他孟德尔辛辛苦苦种了十年豌豆,才敢小心翼翼地说出“遗传因子”这个词;

    这个年轻人用冰水泡了泡种子,就敢把整个遗传学给掀了。

    奥本海默将手中的烟头轻轻按熄。

    天幕上的李森科用政治谎言把自己包装成真理,而他却用了另一种方式,他把真理做成了炸弹。

    一个是伪科学的骗子,一个是真科学的帮凶,他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人难以直视,同样的是科学沦为政治的武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新墨西哥州的荒漠在烈日下一望无际。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那本已经翻旧了的《薄伽梵歌》,“我变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可死神从来不是一个人,死神是一群人,是一个系统,是一个时代里所有人共同做出的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历史如何审判,但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审判离他越来越近了。

    在1954年,浩浩荡荡的麦卡锡运动中奥本海默被指控“同情左翼、安全风险”,与苏联有染(无实据)。

    原子能委员会吊销其安全许可,逐出核研究核心,科学界声望崩塌。

    听证会公开羞辱,被迫离开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事业重创。

    他反对氢弹研发,与军方、鹰派政见不合,被借麦卡锡主义整肃。

    【既然要立伪科学为正统,就必须先烧死真正的科学。

    挡在李森科面前的头

    瓦维洛夫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植物猎人,他曾收集了全球数万份植物种子,创立了经典遗传学在苏联的研究高地。

    面对李森科的胡说八道,瓦维洛夫据理力争,捍卫孟德尔和摩尔根的学说。

    然而,在当时的政治语境下,李森科给经典遗传学扣上了一顶足以致命的帽子,“资产阶级的伪科学”。

    他宣称,基因论是唯心主义的,只有他那种“环境改变一切”的生物学,才符合无产阶级的革命哲学。

    1940年,瓦维洛夫被秘密警察逮捕。这位伟大的科学家被指控为“英国间谍”、“破坏苏联农业的反革命”。

    在阴暗潮湿的萨拉托夫监狱里,瓦维洛夫被折磨得极度营养不良,最终在1943年惨死在狱中。

    瓦维洛夫死了,但李森科的屠刀还没放下。

    真正的最高潮发生在1948年8月的全苏列宁农业科学院会议。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森科突然在台上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他环视全场,冷冷地说:

    “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联共(布)中央委员会已经审阅并亲自批准了我今天的这份报告。”

    这句话像一道落地的闪电,把台下所有支持经典遗传学的科学家劈得魂飞魄散。这等于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人:

    孟德尔-摩尔根遗传学不是学术错误,而是被最高领袖斯大林定性为政治错误。

    发言刚结束,那些原本准备反驳李森科的遗传学家们纷纷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个走上台,带着恐惧与羞愧,当众宣布放弃自己坚持了几十年的科研信仰。

    此后,苏联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纷纷像扔垃圾一样,把遗传学教材付之一炬,解散实验室,开除甚至流放敢于提出异议的学者。

    李森科就此当了整整二十多年的“科学沙皇”。】

    达尔文脸上的嬉笑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沉重。

    他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上那本尚未发表的《物种起源》手稿边缘。

    他这一生都在和教会的神创论搏斗,以为宗教的压迫已经够沉重了,可天幕告诉他,即便在未来,科学也没有逃过政治的屠刀。

    那些苏联的遗传学家,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十字架,而是被政权加持的伪科学,同样的屈辱,同样的被迫低头,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

    权力披着真理的外衣,而真理被绑在火刑柱上。

    篝火旁的佃农们面面相觑,刚才他们还觉得“民科”这个词新鲜又高大上,现在全明白了,这哪是什么了不起的科学,这是披着科学外衣的镰刀,割的不是庄稼,是人命。

    一个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力在鞋底磕了两下,闷声说,伪君子一直都比真小人危害大,真小人坏在脸上,伪君子坏在骨头里。

    旁边几个年轻佃农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天幕之前还说那个苏联很厉害,能把人送上太空,怎么这么厉害的国家也会出这种事。

    依旧领域展开,依旧帽子工厂,真是从古至今无所休止。

    嘴上说的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只谈道德,不谈现实,但是抛开事实不谈,谁不想来来一次酣畅淋漓的屁股控制大脑呢?

    可悲的是,摘下一顶帽子又换上一顶新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