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他老得很快。天幕降临以来,他发过通谕,安抚过信众,和枢机主教们关起门吵了一轮又一轮,总算用“上帝允许天幕存在必有深意”这套说辞把教会的架子堪堪稳住了。
但架子是稳住了,底下的人心却像被捅过的蚁穴,表面上还在按老规矩运转,内里早已松动得不成样子。
但他比谁都清楚,人们还是会进教堂,还是会跪下念经,但他们抬起头望向天幕时,眼睛里那种光,和仰望圣坛时的虔诚已经完全不同了。
人心若是烧没了,修好一座破庙又有什么用呢?
忽然,他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天幕缓缓展开了。
【如果说世界上有哪个宗教的‘创世神’是一团义大利面配上两颗肉丸,那天堂里肯定有一座喷著啤酒的火山和一台脱衣舞娘工厂——别笑,这就是飞天意面神教的官方设定。
它是互联网时代诞生的最荒诞、最严肃、也最睿智的“宗教”,信徒遍布全球,却从不要求你相信任何超自然的东西。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绝妙的玩笑,但这个玩笑,是讲给那些分不清玩笑和真理的人听的。】
亚历山大七世整个人僵在了座椅上。义大利面。
一团义大利面,配上两颗肉丸。他主持了大半辈子弥撒,见过希腊正教的圣像,见过路德宗的改革纲领,见过加尔文派的预定论,见过无数种对上帝的不同诠释。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信仰体系,胆敢把创世神定义为一盘食物。
真是big 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神学训练在面对“飞天意面神教”这个词时彻底宕机了。
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旁,佃农们也被震住了。
一个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拔出来,瞪着天幕上那团盘旋在肉丸之间的义大利面,脸上的褶子全拧在了一起。
他们经过这么多期天幕的熏陶,接受能力已经比最开始强了太多,不会一听到新东西就跪下来画十字了。
这些词怎么能组成一句话呢?
创世神是一盘面?这也太离谱了。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互相看着,篝火噼啪作响,没人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刘易斯镇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示意大家安静。
他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给小学生讲课的语调缓缓开口:
“那个啥,其实上帝创造的大千世界,就是一个大玻璃球,里面装着许多小玻璃球,每一个小玻璃球都是一个小世界。飞天意面呢,就是其中一个小世界的神。”
佃农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有人追问:“那我们生活在哪个玻璃球里?是谁创造的?”
刘易斯咳嗽了一声,抬起下巴,语气更加笃定:
“这个嘛,我们住在上帝的后花园,叫作伊甸。我们是上帝亲自造的。”
“搜得死捏”佃农们恍然大悟,纷纷认可了这个解释,重新把烟斗叼回嘴里。
铁锤砸在钉子上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每一下都像在为同一个东西敲响丧钟——赎罪券。
【故事要从2005年说起。
美国堪萨斯州教育委员会当时正在干一件让科学界集体扶额的事:
他们要求公立学校的生物课上,除了讲达尔文的进化论,还必须同时教授“智能设计论”,一种披着科学外衣的创世说,声称生命如此复杂,背后一定有一位“智能设计者”。
至于这位设计者是谁,支持者们眨眨眼说:你懂的。
俄
他给教育委员会写了一封公开信,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内容却荒诞到令人拍桌大笑。
他说:我完全同意你们的观点,宇宙万物一定有设计者。
我最近就发现,这位设计者是一团由义大利面和肉丸组成的不可见飞行物,飞天意面神。
整个宇宙都是祂在喝高了之后创造的。
这封公开信的论证逻辑堪称“归谬法”的教科书范例。
亨德森写道:全球变暖、地震、飓风和其他自然灾害的数据显示,从19世纪以来,全球自然灾害数量持续上升。
与此同时,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是,全球海盗数量自1800年以来急剧下降。
他煞有介事地附上一张海盗数量与全球气温的负相关图表,得出结论:海盗是地球气候的守护者,减少的海盗导致了全球变暖。
海盗们戴着漂亮的帽子,打扮得酷酷的,所以他们是“绝对的神圣存在”。
而飞天意面神最初就是以海盗形象向人类显现的,因此,教徒在天堂的着装要求就是一顶海盗帽。
这封信当然没人当真,但它像病毒一样在互联网上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