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加加林仿佛还能听见地面上的喧哗,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发射场周围的荒野上,封锁线外的牧羊人、工人、士兵,他们望着远方的火箭。
有的人举著列宁像,有的人在念祈祷词,有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嘴唇微微翕动。
整个苏联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天幕里传出的语言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俄语,是他母国的语言,是他笔下那些农民、士兵、地主和囚犯们每天使用的语言。
他难以置信的是这样的壮举竟然发生在他的故土。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手稿,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那个腐朽的、臃肿的、让他无数次想要逃离的沙俄,在未来似乎被一个叫“苏联”的新政权取代了。
而正是在那个新政权下,一个普通的苏联人坐进了火箭,代表全体苏联人去触碰星空。
他感到无比的好奇,甚至有一丝隐隐的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他的祖国要经历怎样的剧变,才能从农奴制的泥潭里挣扎出来,变成天幕上那个能把人送上太空的国家?
但或许这个死寂的国家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盼头。
梅塘的客厅里,屠格涅夫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洒出了几滴红酒,溅在桌布上,他没有急着去擦。
那是俄语,那是他的故土!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夹杂着困惑涌上来。
现在的沙俄国力不算差,文学、音乐、军事都在欧洲有一席之地,但要说在这种先进领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塞进火箭里送到地球之外,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天幕上那些轰鸣的引擎、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那些在控制台前紧张操作的技术人员,和他印象中那个遍地农奴、道路泥泞的俄国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他转过头想对福楼拜说点什么,却发现福楼拜也正用一种同样震惊的表情看着天幕,两个老友在那一刻都没有说话,只是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念头:
未来的俄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作为一个靠观察世界谋生的人,他的耳朵比大多数人更敏锐。
天幕上那个苏联军官说,“美国人做梦都想抢在我们前面,但今天,第一是我们的。”
美国,未来的美国在和一个叫苏联的俄国新政权争抢世界第一的位置,而那个苏联抢先了一步。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当然理解竞争,他生活在一个正在撕扯著自己长大的美国,北方和南方、黑人和白人、工业家和农场主,每一个角落都在竞争。
但他从没想到美国能达到如此的高度,触及世界第一的宝座。
剑桥礼堂里,维多利亚女王的脸色逐渐垮了下来。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两个国家在争夺太空的第一名,但英国呢?
科研技术遥遥领先的大英帝国,蒸汽机、纺织机、铁路、电报哪一样不是英国最先搞出来的。
可到了把人送上太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面前,天幕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英国,一个字都没有。
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被冒犯了威严之后那种想要反击的怒火,这怎么可以?
她的大英帝国怎么能落到这种地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转向天幕上那枚还在轰鸣上升的火箭。
踏马美国这个儿子都骑到头上来了,真是倒反天罡。
必须弄清楚,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幕画面切换,几个字样浮现。
二、人们的期待
【发射场控制中心里,坐满了技术人员和军方代表。
烟雾缭绕,空气浑浊。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一格格跳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数字。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工程师忽然捂住了嘴。旁边的同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指节发白。
“三十分钟。”喇叭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军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上校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四月的哈萨克凌晨还带着寒意,但他满脸是汗。
有人小声说:“他那么年轻才二十七岁。”
另一个人立刻反驳:“年轻才好。年轻人身体好,心理承受力强。”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人类从未做过这件事。
没有人在那个高度上活下来过,没有人知道太空里有什么,没有人知道加加林能不能回来。
但他们都假装一切尽在掌握。
与此同时,莫斯科广播电台临时中断了正常节目。
播音员用克制的语气说:“请所有听众注意今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