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些令人遗憾的人物:当我死后,世界开始爱我(下)
    天幕继续讲述梵高的一生。

    “27岁这年,流浪汉梵高决定成为一名画家。

    1886年,梵高来到安特卫普学院学习美术,有一天他在教室里画素描,校长莱维特看到他的画大为震撼。

    莱维特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美术界大佬。

    他问:年轻人,你是谁啊?

    梵高说:我叫文森特。

    没想到莱维特回答道:画得很好,下次别画了。

    还有其他几位老师,他们的一致意见是梵高的绘画功底太差了,应该先去报一个少年兴趣班。”

    伍尔索普庄园里,佃农们听得直摇头。一个年轻佃农咂了咂嘴:“27岁去学画画?我27岁的时候孩子都会放牛了,他倒好,半路出家去当画家,这能养活自己?”

    旁边的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想起天幕一开始放出来的那幅自画像,点了点头:“那校长把他27岁的画说得一文不值,可之前那幅自画像,我看就画得挺好。”

    “在梵高的十年绘画生涯里,梵高画出了2100多幅画,但是没有人懂他,他只卖出过一幅画。

    从父母、同行到画评人,大家都嘲笑他:怪人,流浪汉,神经病。

    梵高曾经这样写:我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怪人,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在社会中没有、并且永远不会有地位,我处于底层中的最底层。

    但是,梵高决定画下去,直到死,因为他热爱艺术。”

    维也纳。

    贝多芬独坐在钢琴前,手边谱纸散落一地。

    他看见那个被校长当众奚落的年轻人,看见那些同行扭过头去的背影,看见梵高把挣扎犹豫过后,重新拿起了画笔。

    贝多芬把手掌按在琴盖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自己也在艺术这条路上走了大半生,耳朵一年比一年聋,旁人从惋惜变成回避,他写出来的曲子被同行摇头,被观众漠视。

    但他从未想过要停,天幕上麦田里的那个人,和他相隔千里万里,隔着整个天幕,可那份执念与坚持,一以贯之。

    1852年。

    托尔斯泰坐在军营的行军床边,刚写完几页手稿。

    他刚开始尝试写作,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拿起这支笔。

    天幕上的那个荷兰人为了画画把一切都丢掉了,住在贫民窟里,被教会开除,被家人当成耻辱,到头来还是坚持画画。

    托尔斯泰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稿纸,想起了自己出身的阶层,那个有庄园、有田产、有一千个农奴为他种地的阶层。

    他在写底层的人,可他从来不是底层的人。

    梵高是把自己活成了那些人的样子再去画他们,而他呢,他只是在生活里,在日常的间隙,写下一些他观察到的、却不曾真正经历过的生活。

    他把稿纸搁在膝上,沉默了许久。

    “或许生命中还有一束光,那就是弟弟提奥。

    提奥是一个成功的画商,从1880年开始,他就承担了梵高的所有生活费,直到他去世。

    弟弟是梵高唯一的支持者。

    梵高没有工作,精神也不太正常,为什么弟弟要支持他呢?

    多年后,提奥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文森特,这是梵高的本名。

    他说,希望儿子能像梵高一样百折不挠,英勇无惧。

    或许这就是他支持梵高的原因,提奥崇拜哥哥。”

    巴黎的画廊里,提奥站在窗前。

    天幕提到了他的名字,提到了他为什么支持梵高。

    他望了许久,嘴角终于浮起一点弧度。他一直相信哥哥能出人头地,相信那些堆满房间的画终究会被世人看见。

    现在全世界都在仰望同一片天空,天空里挂著文森特的自画像。

    这个时代容不下一个疯子,但疯子的画,终究挂在了时代的头顶上。

    文森特做到了,做到了一件他从来不敢想的事。

    “1888年2月,梵高来到法国南部一个叫阿尔勒的地方。

    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非常差了,除了失眠、热病、胃功能紊乱,他发疯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12月30日,在又一次发疯之后,梵高割了自己的耳朵。

    镇子上的人开始嘲笑他,小孩用石头丢他,妓女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红色疯子。他们甚至给警局写了一封联名信,说梵高精神错乱,已经危害到公共安全。

    很快,警察来了,梵高被抓进了精神病院。”

    天幕下的人沉默了。

    两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里:梵高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住贫民窟,帮矿工,收留妓女,画自己的画,从没害过任何人。

    然后他被教会开除,被家人嫌恶,被路人扔石头,被全镇的人联名举报抓进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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