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了家的感觉。
然而仅仅过了一年,西恩就离开了他,可能是因为贫穷,也可能是因为梵高的性格太过偏执。
梵高的家没了,在他37年的短暂人生中,这是他唯一一位妻子。”
石阶上没有人说话。
一个妓女,一个别人眼中的脏女人,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善待过梵高的女人。
他把她当成家,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他写信给弟弟说“我有家了”——然后家也没了。
所有人都在排挤他,高高在上的教会驱逐他,体面的家人疏远他,连最底层的人也觉得他是个怪人。
他帮了那么多人,谁也没能留住。
1852年,俄国。尔斯泰在军营里,面前摊著刚写了几页的小说手稿。
他也是一个贵族,他的庄园里有成群的农奴,他的餐桌上顿顿有肉。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在矿井口跪着的疯子,看着他把自己的内衣剪成绷带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矿工包扎,看着他搂着一个怀孕的妓女说“我有家了”,内心像被一把钝刀来回锯著。
他承认他做不到像梵高那样。
他可以把外套脱给穷人,但他做不到搬到贫民窟去住;
他可以写小说批判社会,但他做不到把自己的财产全部分掉。
他批判自己,又原谅自己,再批判自己,循环往复。
他看着天幕上梵高被赶出教堂的背影,手里的笔悬在稿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其实托尔斯泰晚年真的把财产分给农民了,只是当时他还年轻,自认为无法做到)
巴黎。
莫奈还在画室里。
天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到了比利时矿区的风雪,切到了莱顿医院里那个抱着新生儿的妓女,切到了梵高呆滞的眼睛。
莫奈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那一切,那些风雪、矿井、贫民窟、旧绷带、被剪碎的内衣、唯一爱过他的妓女、从未正眼看过他的母亲。
然后他想起了他看过的梵高的那幅向日葵。
那么热烈的色彩,那么疯狂的笔触,每一朵花都像一团燃烧的火,那是他看过的最压抑的色彩。
他之前一直觉得梵高的画“太过热烈狂放,没有古典精确的美”,现在他站在那幅向日葵前面,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那是一个人被全世界推入深渊之后,从深渊底部拼命往上扔上来的火把。
莫奈把手里的调色板搁在桌上,调色板上的颜料还没干,他原先正在临摹一幅风景。
他低头看着自己调色板上的颜料,那些他用了大半辈子的颜色忽然显得很陌生。他可能这辈子都画不出这样的画。
不是因为技不如人,是因为他没有被这样活过。
“苦难啊,苦难!那是一切的不幸的根源,又是希望孕育的地方”
莫奈不由得想到,“一个被生活几近折磨的人儿,为什么他的笔触不是死亡,而是热烈的生命和星空呢?”他想不明白。
(不确定莫奈看没看过这些画,这里假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