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弓落下去,莫扎特的旋律从弦上跳出来,拉得飞快,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
他拉琴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谱,也没有看琴,就盯着天幕上那个橙红色的光环。
拉完最后一个音,他把琴弓往下一甩,对着天幕哈哈大笑,像个刚拿到满分考卷的小学生。
天天说牛顿多么牛逼,麦克斯韦时期的科学家多么牛逼,总算给你小爱同学装到了。
但个人感觉爱因斯坦还是略逊牛顿一筹,牛顿大家叫他牛爷爷,牛爵士,而爱因斯坦叫小爱同学,此乃一胜;
牛顿一胜,爱因斯坦0胜,此乃二胜;
牛顿二胜,爱因斯坦0胜,此乃三胜,由此观之,牛爷爷赢麻了。
哥本哈根。
玻尔和海森堡坐在玻尔家的客厅里,面前摊著一堆稿纸。
黑洞的照片展开在夜空中,那个橙红色的光环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海森堡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就说了四个字:“他又对了。”
玻尔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一下。
没有说“我早就说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长篇大论地跟海森堡争论量子力学的基础问题。
他只是看着那个橙红色的光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1910年,第一次读到爱因斯坦那篇关于引力透镜的论文。
那时候广义相对论还没成型,爱因斯坦就在那篇论文里预言,大质量天体会弯曲周围的光线,像透镜一样把远处的星光聚焦。没有人相信他。
1927年,索尔维会议上,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上帝不会掷骰子,爱因斯坦拍著桌子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在颤抖。
1935年,爱因斯坦和罗森一起发表那篇著名的epr论文,试图用量子纠缠把哥本哈根诠释逼进墙角。
那时候他说,如果他们的理论成立,那宇宙里就会存在某种鬼魅般的超距作用,而这绝对不可能。
后来的事实证明,量子纠缠真的存在,爱因斯坦又输了一次。
可是这一次,黑洞,时空弯曲到连光都跑不出来,超大质量天体扭曲周围的一切,未来全世界最好的望远镜联起手来,花了两年时间处理数据,才把这张照片拼出来,一切都和他的方程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从1915年到现在,从广义相对论到手稿纸上的预言到悬挂在天空中的影像,他赢了一次又一次。
“这个老东西。”
玻尔轻轻把烟斗搁回桌上,语气里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敬佩。
海森堡把散落在桌上的稿纸一张一张摞整齐,然后靠进椅背里,望着天幕上那个光环,“至少他这次没在我们面前拍桌子。”
玻尔终于笑了一下,bro真是被气笑了。
小爱同学和量子力学派的恩怨众所周知,但其实小爱同学也并不是无理由打压量子力学的,他只是厌恶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就像那句经典的“上帝不掷骰子”。
事实上你小爱同学就是靠光量子拿的诺贝尔奖,也算量子力学半个开山祖师爷,也没搞什么学术打压,最多就是老东西给后辈上压力来了,反而促进了量子力学的发展。
事实上,很多人对科学家都有一种错误的印象,就是科学家是伟大的,淡泊名利的,只专注于科研。
但事实上,科学家也是要吃饭,学术这方面斗起来也狠的雅痞。
像麦克斯韦这种典型的好学生实在是不多,小麦同学的含金量依旧上升。
剑桥。
霍金躺在轮椅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
是的,你霍金叔叔也是剑桥大学的人,担任卢卡斯讲座教授这一个职位,历史上担任过这个职位的有牛顿和牛顿的老师,狄拉克等大佬,也是非常有实力。
他不能像爱因斯坦那样从躺椅上弹起来,不能像玻尔那样站起来踱步,不能给任何人打电话。
他只能让自己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黑洞。
他的一辈子都给了黑洞。
1974年,当他第一次推导出黑洞会蒸发的时候,全世界都不信。
费曼不信,惠勒不信,连他自己都有点不信——黑洞一直被认为是只进不出的终极牢笼,连光都逃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有东西从里面漏出来?
但方程不会骗人。
那个从事件视界边缘逃逸出来的微弱辐射,后来有了一个名字,霍金辐射。
从那时候到现在,又是多少年过去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天幕上那个橙红色的光环。
那是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