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斯曼从窗边转过身,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沙发旁,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古罗马也抢掠,也放火,也把别人家的东西搬回自己家炫耀。迦太基就是这么没的。所以你觉得法兰西和古罗马一样?”
客厅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有人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有人指著天幕上圆明园的废墟画面,声音拔高:“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有人反驳:“那是英国人放的火!”
左拉靠回沙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幕上那一张张滑过的文物照片,烟斗捏在手里,没点。
手指在烟斗柄上轻轻摩挲,动作缓慢而沉重。
莫泊桑从头到尾没参与争论。
他端著酒杯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天幕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雨果先生等了十九年,没有人堂堂正正地给他个答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有人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莫泊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酒杯轻轻搁在膝盖上,目光仍旧落在天幕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与此同时,圣彼得堡的一间客厅里。
一个蓄著大胡子的中年俄国男人把伏特加酒杯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酒液差点溅出来。
他仰头大笑,笑声粗犷而刺耳,胸膛剧烈起伏,大胡子随着笑声抖动:“170比0!法兰西,自由民主的圣地,全票通过!”
他把“自由民主”几个字咬得又重又长,语气里全是赤裸裸的讥讽。
笑完后,他用手背抹了抹嘴,留下湿亮的痕迹。
旁边一个年轻军官靠在壁炉边,手里转着空酒杯,指尖灵活地转动,杯沿在火光下闪著光。
他声音带着冷笑:“抢的时候是拿破仑三世,不肯还的时候是第三共和国。
换了一拨人,干的还是同一件事。抢了不还,拖了一百多年,现在装模作样简化个程序,全票通过。多有仪式感。”
另一个声音接过来:“雨果倒是条汉子。1861年就敢骂自己的国家是强盗。可惜法兰西蒙他的恩,一百多年才想起来他说的对。”
伦敦的俱乐部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
一个老绅士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在空气中盘旋,带着辛辣的烟草味。
他手指夹着雪茄,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疲惫,眼睛微微眯起。
“法国人这次倒是干脆,全票。咱们大英博物馆里那些东西,什么时候也投个票?”
旁边的人哼了一声,身体往后靠,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埃尔金勋爵从希腊搬回来的那些石雕,希腊人要了多少年了,咱们还了吗?”
老绅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把雪茄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天幕的白光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坐在窗边的一个年轻绅士把酒杯轻轻搁在窗台上,动作小心翼翼,杯底与木质窗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叮”。
他望着天幕上雨果的黑白照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俱乐部安静下来:
“雨果这封信,骂的不只是法国。”
所有人瞬间明白。雨果写的是“两个强盗”——一个叫法兰西,另一个叫英吉利。
俱乐部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爆出“噼啪”声。
巴黎梅塘的客厅里,烟雾更加浓重。几个法国绅士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有人领结松了,有人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汗湿的胸口皮肤。
他们刚刚听说了,天幕出来时,在法国的不少俄国人和英国人明里暗里都讽刺法国,声称法国简直他们见过最“文明”的地方,被几个报童听去了。
“俄国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们?”那个头发油亮的评论家声音拔高半度,指尖用力指向天幕,动作夸张得几乎要戳破空气。
“他们自己呢?他们从中国抢的东西少吗?”
“英国人也没好到哪去,”另一个人接话,手指在天幕方向用力点了点,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大英博物馆里一半的东西是抢来的,他们还好意思笑我们?”
于斯曼靠在窗边,冷眼看着这群人互相攻击,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所以法兰西的道德标准已经降到‘别人也抢了所以我没问题’的地步了?”
没人敢再接话,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