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说:“天幕上那个法国人,叫雨果的那个,倒是说了句人话。他说终有一天法兰西会把东西还回去。可你看看,一百多年了,还了吗?”
没人接话。
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众人沉默地坐着,只有烟斗里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剑桥礼堂。
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前排高背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却在微微收紧,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浅浅的红痕。
她穿着深色长裙,裙摆上的蕾丝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她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胸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领口处的珍珠项链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声。
1861年离她现在的1852年,只差九年。
她想象著九年后,英法联军闯进那座东方园林,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珍宝被粗暴地塞进箱子。
而她的大英帝国,和法兰西一起,将作为“两个强盗”被永远钉在雨果的信里。
她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掌心与手指交叠处滑腻腻的。
她慢慢收紧手指,指节发白,却仍保持着女王应有的仪态。
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愤怒、震惊、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根西岛,1880年。
雨果坐在书房的窗前,海风从敞开的窗子灌进来,带着咸湿的腥味,吹得稿纸边角一掀一掀。
他已经老了,须发皆白,眼窝深陷,皮肤松弛却仍透著倔强的纹路。
天幕亮起时,他正在给《海上劳工》的手稿改一行字。
笔尖在纸上轻轻刮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十九前写下的那段话。
他的手骤然停住。
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墨水聚成一滴,圆滚滚的,将落未落。
墨水在灯光下闪著幽光,像一颗随时会坠落的眼泪。
当天幕继续播放:法国国民议会,170票赞成,0票反对。掌声响起。
当那个叫热雷米的议员站在发言席上,把他1861年的信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雨果的笔终于落回稿纸上。
墨水洇开一小团,浸透了几层纸,像一朵缓缓绽开的黑花。
他等了十九年。
十九年前,他放下《悲惨世界》的手稿,给巴特勒上尉写下那封回信。
他写道:“我希望有朝一日,解放了的干干净净的法兰西会把这份战利品归还给被掠夺的中国,那才是真正的物主。”
信寄出去后,他继续流亡,继续写作,继续与拿破仑三世的法兰西对峙。
那封信像一块石头扔进大海,他以为它会永远沉下去。
可现在,石头浮上来了。
雨果望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像心跳。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海风掠过空旷的海岸。
巴黎,文化沙龙。
梅塘六子被邀请前往了文化沙龙,文化沙龙是当时法国的一种小型聚会,用于贵族间文人,艺术家等聚会聊天。
梅塘六子所在的客厅里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雪茄的辛辣、红酒的果香,以及贵妇们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沙发上的左拉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用力磕了两下,“咚咚”两声清脆。
他眉头紧锁,额头青筋微微跳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于斯曼靠在窗边,抱着胳膊,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慢慢扫过客厅里的每一张脸。
他的眼神冷冽,像一把出鞘的刀,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屑。
“哼,雨果先生二十四年前就说了该还。咱们的议会到一百多年后才装模作样地投了个票。”
角落里,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评论家插话进来。
他调整了一下领结,指尖在丝绸上轻轻滑动,声音带着刻意的优雅:“法兰西在殖民地的作为,本质上是为了传播文明。
那些文物放在当地,当地人懂得欣赏吗?懂得保护吗?我们拿回来,是替全人类保存。”
左拉把烟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那放火是为了取暖?”
评论家脸色微微变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战利品本来就是胜利者的合法所得。远征中国是战争行为,战争中的缴获归战胜国所有,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