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贝多芬才32岁,正值壮年,头疼,胃痛,情绪暴躁抑郁侵蚀着他;因听力渐渐丧失的孤僻自卑笼罩着他;爱情屡屡失败使他孤苦无依。
1802年十月,他写下海利根施塔特遗嘱,留给弟弟们的绝笔信,想要自杀,通篇绝望与痛苦。
而旁人看来搞怪可笑的尖叫鸭在他眼中仿佛是上帝对他的讥讽。
他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琴盖上的墨水瓶抓起来,动作有些粗鲁,差点把瓶里的墨水晃出来。
他把墨水瓶重重放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重新把双手按回琴盖上——十根粗短有力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木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演奏家深吸一口气,双手落下。
第一声低沉绵长的“咕——”从最大那只尖叫鸡的橡胶喉咙里挤出来时,贝多芬的身体明显一震。
他没有笑,也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天幕,眉毛慢慢拧得更紧,鼻翼微微翕动,像在捕捉每一个音符的震动。
接下来的旋律如洪水般倾泻而出。高低起伏、急缓交错的“咕”声在书房里回荡。贝多芬的指尖在琴盖上轻轻颤动,却始终没有离开木头。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胸膛大幅度起伏,那张被命运折磨得棱角分明的脸,在油灯与天幕的双重光线下显得格外复杂——先是震惊,随后是专注,再后来竟慢慢浮现出一丝近乎痛苦的感动。
曲子进入高潮,那段摇滚般的慷慨激昂部分砸下来时,贝多芬的肩膀猛地一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发出什么声音,却最终只吐出一口沉重的气。
他那双快聋了的耳朵,此刻仿佛通过天幕的震动重新感受到了声音的冲击。
最后一个音彻底消散后,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贝多芬过了很久才把手从琴盖上收回。他缓缓靠向椅背,粗壮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一张已经被揉得发皱的谱纸边角上用力写下几行字:
“编这首曲子的人知道他要什么。”
他的笔尖在纸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墨汁晕开一点点。
他停顿了一下,眉心那道深沟更深了,又补写了一句:
“安静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该用力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犹豫。那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震撼,令人窒息。”
他把笔放下,盯着自己刚写下的字看了半晌,忽然又拿起笔,在下面重重添了一句:
“曲子,就该这么写。”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那就是:“我不能死去,因为我的艺术还没有完成。”
事实上,这首《波西米亚狂想曲》简直就是摇滚版本的《命运交响曲》。
两者同样用音乐讲述一个灵魂挣扎的故事,同样极具戏剧性与冲击力,从极度的压抑、悲伤、近乎绝望的低谷,一路冲向慷慨激昂、冲破一切束缚的呐喊,仿佛一个被命运扼住喉咙的人,终于在最后一刻撕开枷锁,对着虚空怒吼。
贝多芬把那张写着评语的谱纸小心抽出来,单独放在琴盖的最上头,然后重新拿起墨水瓶,重重压在另一叠凌乱的草稿上,动作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贝多芬被称为扼住命运咽喉的人,或许世界上有无数的天才,而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才能被称为英雄,而贝多芬正是这样一位不屈命运的英雄。
天幕上的曲子其实还没有完全结束,余音仍在轻轻回荡。
爱因斯坦的书房里。
他的烟斗搁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烟丝还是满满的,一点都没动。
他眼睛半闭着,浓密的白色眉毛和那标志性的大胡子微微向上翘起,整个人窝在躺椅里,姿势松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胖猫——和那只轮椅上的鳄鱼表情包竟有几分神似。
曲子进入一段舒缓安静的部分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像在品味那个被故意拉长的“咕”音。
等那个音彻底拖够了,他才继续轻轻点着手指,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一丝满足的浅笑。
他心里想着:这天幕总算不全是那些让人脑仁疼的数学题了。
前几次又算地球半径,又证特征值,搞得我头都快炸了。
今天这样往这一躺,听听就完了,真舒服。
当那段硬摇滚般狂暴的高潮突然砸进来时,爱因斯坦的浓眉猛地一跳,白胡子明显向上翘得更高了些,手指点动的频率瞬间加快了好几拍,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闪著孩子般兴奋的光芒。
等曲子重新落回安静柔和的段落,他才深深地陷回躺椅里,胡子翘起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些,胸口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叹息。
他心想:以后要是多来点这种轻松又带劲的东西我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