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记》第一章,第二十六节: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
第二章,第七节: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
人怎么能是猴子变的呢?
可是天幕上那个形象——那个白云光环的、和西斯廷穹顶上米开朗基罗画的上帝几乎一模一样的存在。
他亲口宣布道,人是被“削弱”出来的。
“猿神”被削成了“上帝亲戚”。
如果他是真的上帝,那《创世记》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不是真的上帝,那他是谁?
亚历山大七世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做了一辈子教皇,他知道有些问题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问。
但他身边的一个枢机——那个来自法国的红衣主教——显然没有这个自觉。
他喃喃地说:“圣奥古斯丁说过如果经文和我们的理性冲突,我们应该重新理解经文”
“闭嘴。”教皇呵斥道,难掩心虚。
教皇感觉队友真的是猪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清楚,重要的是不要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像刀刃划过冰面。
于是枢机识趣地闭上了嘴。
“不好!到饭点了。”
天幕上,与上帝不符的忙慌声音传来。
教皇的眉毛不由得跳了一下。
真是戈登警长得了心脏病,戈登咯噔了一下。
一个神父用发颤的声音说:“上帝也要吃饭吗?”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沉默笼罩了一切。
同时代,伍尔索普庄园的佃农们
石阶下面,跪了一地的佃农们没有在思考。
他们发自内心地感到惶恐,如同喉咙卡了一根鱼刺。
“那是什么怪物”一个老农指著天幕上正在缩小的霸王龙,声音发抖得像风里的干树枝,“那是撒旦的造物吗?”
“它变成鸡了!”一个年轻的农妇抱着孩子,眼睛瞪得溜圆,“上帝把它变成了鸡!”
“所以鸡是魔鬼变来的?!”
“不对!你看那个——”另一个佃农指著猛犸象,“那东西比大象还大!浑身是毛!”
“大象是那个变来的?”
“那人呢?”有人指著猿神变成野人的画面,“人人是从那个变来的?那个毛茸茸的东西?”
“胡说!”一个年纪最大的佃农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泥土都没拍,脸涨得通红,“人是上帝造的!《圣经》上写的!你竟敢质疑《圣经》!”
“可是天幕上——”
“那是考验!上帝在考验我们的信仰!”
“到饭点了!”所谓“上帝”的声音回荡著。
老佃农张了张嘴。
他刚才准备好的所有关于“上帝考验”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上帝到饭点了?
上帝要吃饭?
他慢慢地、慢慢地,又跪了回去,这次不再是因为敬畏,是因为他的腿彻底软了。
18
他站起来的时候太快,膝盖撞到了书桌边缘,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空去扶,他站在书房的窗前,双手撑著窗台,整个上半身几乎探出了窗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瞳孔因为过于专注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天幕一个个画面飘过,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每次在标本堆里发现新东西时都会涌上来的那种感觉——心跳加速,手指发麻,大脑像被灌了冰水一样突然清醒。
“物种,”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物种是会变的”
他在南美挖到过那些巨大的骨头。比任何现存动物的骨头都大。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推测它们属于某种已经灭绝的巨兽。
他把那些骨头运回英国,装箱,编号,写信给同行讨论。
但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现在天幕给了他答案。
那些巨兽是“削弱”之前的物种,它们被改变了,变成了现存的动物。
不是灭绝,是改变,不是神创,是演进。
然后古猿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生物蹲在树上。
它看起来像猴子,但又不太像——它的眼神,它的姿态,它蹲著的时候前肢搭在膝盖上的那个动作,太像人了。
达尔文的指甲抠进了窗台的木头里。
金光罩下来。
一个人站在了林间空地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