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则笑着一挥手:“全军,入宫!”
话音落下。
三十万大雪龙骑没有爆发出那种野兽般的嘶吼,也没有挥舞著刀枪像潮水一样无序地涌入城门。
相反。
整个军阵在各级将官低沉的口令声中,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变换著队形。
“前锋营!下马!”
赵无极粗犷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前排的重甲骑兵动作一致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
“分两列纵队!保持肃静!依次入城!”
没有一个人乱挤,没有一个人抢道。
大雪龙骑就像是一台精密咬合的齿轮机器,以一种近乎变态的纪律性,排成了两条长长的黑线。
安静得只能听到战靴踩在青砖上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轻微响动。
这哪是造反逼宫?
这分明就是后世那些规规矩矩排队买票、进景区旅游打卡的观光团!
城墙上,那些刚刚还在担心会被叛军屠杀、抢掠的京城官员们。
此刻看着城下这支排著队、连大声喧哗都没有的军队。
全都揉着眼睛,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北疆蛮子?”
户部尚书严嵩趴在女墙上,哆哆嗦嗦地指著下面。
“他们怎么连个冲锋都不喊?这造反造得也太斯文了吧?”
兵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这才是最可怕的啊!能把三十万骄兵悍将训得像绵羊一样听话。”
“这位摄政王殿下对军队的掌控力,简直骇人听闻!”
午门那宽阔幽深的城门洞里,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兵。
这老兵须发皆白,穿着破烂的大干号衣。
刚才城墙上的动静太大,他吓得连手里的长枪都扔了,缩在门洞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毕竟历朝历代,城门一破,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守门的小卒。
他紧紧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地祈求着祖宗保佑。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老兵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屠刀就要落下来了。
他壮起胆子,微微睁开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赵无极那张如同黑塔般凶神恶煞的脸。
“完了”老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刀剑并没有落下。
赵无极在老兵面前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这黑大个竟然在自己厚重的铠甲里摸索了半天。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老兵下意识地睁开眼。
只见一块足有二两重的碎银子,被赵无极随意地扔在了他的脚边。
“老头儿,大冷天的看门不容易。”
赵无极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得像个土财主。
“这银子拿去打壶好酒暖暖身子。”
“权当是咱们兄弟今天进宫参观的入场费了!”
说完,赵无极扛着紫金锤,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午门。
身后的大雪龙骑士兵们,目不斜视地跟了上去,没有一个人去多看那老兵一眼。
老兵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银子,又看看那些排著队、安安静静走进皇宫的叛军。
他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造反的给看门的塞小费?这大干朝是彻底疯了吗?!
楚渊骑在乌骓马上,慢慢悠悠地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看着前方赵无极那粗暴中透著诡异幽默的举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杀戮只能带来恐惧,但这种极度克制、甚至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行军方式。
却能把大干皇权那高高在上的威严,彻底踩在脚底下碾碎。
“殿下,这招‘杀人诛心’,玩得太漂亮了。”
诸葛孔方摇着白羽扇,骑着一匹小毛驴跟在楚渊身边。
“您看看城墙上那些大人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老夫敢打赌,过了今晚,这天下人对大干皇室的敬畏之心,将荡然无存。”
楚渊轻笑一声。
“皇权本来就是个笑话,只要你拳头够硬,你放个屁他们都觉得是香的。”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