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皇宫,这象征著天下最高权力的太极殿里。
除了一个吓破胆的末等小太监,竟然连一个能陪他说句话、吃顿饭的骨肉至亲都没有了。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悲凉、仿佛夜枭啼血般的惨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响起。
老皇帝仰天大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朕的江山啊朕的江山”
他伸出干枯的双手,看着那颤抖的十指。
“朕防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结果算计到最后,连朕的亲娘、亲儿子、亲闺女,全都站到了那个逆子那一边!”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倒。
老皇帝双手撑著龙案,死死地盯着殿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狼才有的疯狂与怨毒。
常规的兵马打不过了。
阴谋诡计被识破了。
连皇权的法理正统,都被太后那道懿旨给剥夺了。
楚渊那逆子,现在是奉旨讨贼的王者之师。
而他楚天罡,成了众叛亲离的独夫民贼。
“你们以为朕输了吗?”
老皇帝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朕还没死!这大干的天下,还是朕的!”
他一把推开桌上那些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长生仙丹。
任由它们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来人!”
老皇帝厉声喝道,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决。
小黄门哆哆嗦嗦地爬起来:“陛、陛下”
“滚!”
老皇帝一脚踢开小黄门,他现在谁都不信。
他拒绝了太监的搀扶,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
一步一步,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下汉白玉阶梯。
他穿过空荡荡的太极殿。
穿过长长的、幽暗的宫廷复道。
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老皇帝没有带任何护卫。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皇宫最深处、最偏僻的一座废弃宫苑前。
这座院落年久失修,朱漆剥落,大门上挂著一把生锈的铜锁。
甚至连宫墙上,都长满了荒草。
这里是整个皇宫的禁地。
除了老皇帝,任何人敢靠近这里半步,杀无赦。
楚天罡站在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他没有去拿钥匙,而是缓缓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
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将额头狠狠地磕在地砖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染红了地砖,也染红了他花白的头发。
老皇帝没有停下,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抬起那张沾满鲜血、扭曲而疯狂的老脸,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大干第七代皇帝楚天罡!”
“叩请王老将军出山!”
“朕知道您恨朕但大干要亡了!朕求您救救大干吧!”
凄厉的嘶吼声,穿透了重重宫墙,在漆黑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根本就没有活人存在。
但老皇帝依然跪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扇木门,眼中闪烁著最后的希望。
王老将军。
前朝不败军神,王翦!
那个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却因为功高震主被他软禁在这废院中长达二十年的绝世凶将!
除了他,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挡住楚渊那三十万如狼似虎的大雪龙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