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现在,岂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楚渊的一声嗤笑,很快消散在北疆大营热闹的烟火气中。
千里之外的京城,太极殿。
大殿内没有点起所有的黄油巨烛,只有龙案前的两盏孤灯在跳跃。
光线昏暗,将那根粗大的盘龙金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死去的巨蟒。
太极殿太大了,大得让人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和空旷。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老皇帝楚天罡瘫坐在那张象征著九五之尊的龙椅上,脸色像枯败的树皮一样灰白。
那场“假死”风波和接连不断的噩耗,已经彻底抽干了他这具衰老身躯里最后的一丝精气神。
他无力地靠着椅背,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明黄色的龙袍。
“赵高”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透著说不出的虚弱。
“赵高!死哪去了!”
大殿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回音在梁柱间回荡。
那个平时总是像狗一样跟在脚边、随叫随到的东厂督主,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来人来人啊!”
老皇帝愤怒地拍打着龙椅的扶手,但那点力气,连一只苍蝇都拍不死。
过了好半晌。
一个身形单薄、穿着粗布太监服的小黄门,才战战兢兢地从大殿侧门溜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陛下赵公公他他出城去巡视城防了,说是说是要在外围布置防线。
老皇帝眼角一抽。
布置防线?
他赵高是个太监,懂什么城防?
这分明是看到大势已去,找借口逃命,或者干脆就是去城外准备投降了!
“树倒猢狲散啊”
老皇帝惨笑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随他去吧。”
他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这几天,为了节省开支对抗楚渊,他连御膳房的份额都砍了一大半。
“传膳吧。”
老皇帝叹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罕见的疲惫和凄凉。
“去把太后请来,就说朕想陪她老人家吃顿饭。”
小黄门趴在地上,冷汗把地砖都滴湿了。
“回、回陛下太后娘娘她她老人家前几日就微服出宫,说是说是去江南避暑了。”
老皇帝愣住了。
去江南避暑?这个时候?江南都特么被楚渊那逆子占了!
他娘这是去避暑,还是去投奔那个大逆不道的孙子了?!
“那那去传老二楚狂来!”
老皇帝咬著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虽然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但好歹是朕的儿子,这时候总该来陪朕喝口酒!”
小黄门的头磕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二殿下他他前日就带着府兵,劈了御史的轿子,杀出城门去接应大殿下了。”
老皇帝的呼吸猛地一滞,只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老三呢!把楚轩那个废物给朕叫来!”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双眼布满血丝。
“他连杀鸡都不敢,总不能也跑了吧!”
小黄门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三殿下他他背着台木头车子,翻宫墙跑了说、说是怕被您毒死,去找大殿下求活路了”
“噗!”
老皇帝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涌上喉咙。
他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老四呢!楚瑶那丫头呢!”
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嘶吼著。
“她可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她去哪了!”
小黄门彻底崩溃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四公主嫌宫里没肉吃偷偷溜出宫去、去找大殿下蹭饭了”
死寂。
太极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皇帝僵坐在龙椅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太后走了。
老大造反了。
老二去接应了。
老三扛着缝纫机跑了。
连最疼爱的老四,都嫌他这里没肉吃,跑去反贼大营里蹭饭了。
他楚天罡,十五岁从军,三十岁马上打天下,开创大乾盛世。
他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最高高在上的主宰。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