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前线开炮还要尴尬的死寂。
楚渊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他虽然五年前就被赶去了北疆,但眼前这张布满岁月痕迹、却威严不减的老脸,他可太熟了!
这特么不是大干朝最高级别的“定海神针”,在慈宁宫颐养天年的太后老祖宗吗?!
“奶奶?”
楚渊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他下意识地把披在肩上的那件五爪金龙袍扯下来,手忙脚乱地往背后掖。
可是这龙袍实在太大,做工又糙。
他越是藏,那些没剪断的金线头就越是迎风招展,活像在嘲笑他的掩耳盗铃。
太后没理他,拄著龙头拐杖,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艰难地从陷入泥坑的马车上下来。
老太太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那种常年身居后宫之主的上位者气场,愣是把周围那几个护卫压得头都不敢抬。
“你还认得哀家是你奶奶?”
太后冷笑一声,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楚渊身上刮过。
“几年不见,长本事了啊。”
老太太用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泥地,溅起一滩泥水。
“这大营连绵几十里,黑旗蔽日。”
“怎么,带着三十万大军,穿上这身黄皮,准备回京城请哀家喝喜酒呢?”
楚渊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刚才宣布“青楼免税”时的嚣张跋扈。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叛逆乖孙。
“奶奶,您您怎么跑这荒郊野外来了?”
楚渊赶紧凑上前,伸出手想去搀扶太后,脸上堆起极度谄媚的笑容。
“这兵荒马乱的,您不在慈宁宫享福,微服私访也太危险了。”
“享福?哀家那是受罪!”
太后一把甩开楚渊的手,没好气地骂道。
“你那个不争气的爹,天天在宫里炼丹求长生,把好好一个皇宫搞得乌烟瘴气,跟个大烟囱似的!”
“哀家闻著那股子铅汞味儿就犯恶心,再待下去,非得被他给熏死不可!”
老太太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哀家一气之下,就带着几个随从,微服出宫回老家江南避避风头。”
“结果刚走到这地界,就撞上你这个小兔崽子带兵堵路!”
楚渊听完,心里暗暗吃惊。
老头子修仙修得连亲娘都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这大干朝算是从上烂到下,烂透了。
但他现在可没心思管老皇帝的破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跟这位祖宗解释自己这身行头和三十万大军。
“奶奶,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楚渊搓了搓手,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孙儿这绝不是造反!”
他挺起胸膛,一脸的正气凛然。
“孙儿在北疆听说父皇龙体欠安,又被朝中妖道蒙蔽,心里那个急啊。”
“所以特意带了点兵马,准备回京清君侧,顺便给父皇尽尽孝道。”
“尽孝道?”
太后冷笑连连,目光向下移动。
定格在楚渊竭力藏在身后、却依然露出一大截金边的龙袍上。
“你尽孝道,还特意带了件龙袍在身上?”
“这龙袍上的金线,可是亮得很呐!”
老太太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楚渊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龙袍又往后拽了拽。
“奶奶,这真的是误会。”
“这衣服是老三连夜踩缝纫机给我做的,非逼着我穿。”
“我也就是试个码,正准备脱呢!”
楚渊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反正楚轩那小子扛着缝纫机跑路的事儿还没几个人知道,先把这关糊弄过去再说。
“老三做的?”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你少拿老三来糊弄哀家!那孩子连杀只鸡都不敢,还能给你做龙袍?”
老太太看着楚渊这副强词夺理、满嘴跑火车的样子。
再看看他身后那支煞气冲天、装备精良的大雪龙骑。
她虽然老了,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兔崽子,分明就是冲著那把龙椅去的!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悲哀,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