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极殿前。
天空像一块吸满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几百年的皇城上。
“滚!都给朕滚出去!”
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从大殿深处传出,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几个小太监像躲避瘟神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门槛里摔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的夹道。
大殿内,光线昏暗得可怕。
老皇帝楚天罡刚刚从那场荒唐的“假死”风波中苏醒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原本就因为长期服用丹药而透著青灰色的皮肤,此刻更是像贴了一层死人皮。
他瘫坐在龙椅上,脚边散落着刚刚砸碎的名贵花瓶和一地凌乱的战报。
“严震战死了?”
老皇帝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沾著泥水的军报,声音像是在漏风的风箱里摩擦。
“十万水师铁索连舟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那是他压箱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啊!
严震是前朝军神王翦的死忠旧部,是他手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就算楚渊那逆子有红衣大炮,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天之内,就把十万水师连根拔起!
可兵部尚书跪在台阶下,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陛下!叛军有铁甲巨舰,不用风帆不用划桨,直接撞碎了咱们的楼船!”
“严老将军严老将军在旗舰上,自刎殉国了!”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老皇帝的心口上。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完了。
长江天险一破,整个京城就彻底暴露在三十万大雪龙骑的兵锋之下。
老皇帝猛地抬起头,环顾这空荡荡、死气沉沉的大殿。
他想喊人,想点将。
“来人!传朕旨意,调禁军!调九门提督!给朕守住京城!”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头都不敢抬。
“陛下九门提督病倒了。”
“四大粮仓突然走了水,粮食粮食全没了!”
老皇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不是傻子,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京城里,早就被那逆子安插了暗桩!那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相府千金林清寒,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京城的防线掏成了一个空壳!
“好好算计!”
老皇帝惨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跌跌撞撞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把推开想上来搀扶的兵部尚书。
“朕还没输!朕还有这大干的江山!”
老皇帝像疯了一样,不顾形象地跑向太极殿后方的偏殿。
那是他年轻时用来存放兵器铠甲的地方,自从他沉迷修仙后,已经有十几年没进去过了。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他用力推开。
一股陈腐的霉味和金属生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偏殿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正中央那个落满灰尘的兵器架。
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著一套明光铠。
那是他三十年前,带着几万残兵败将,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打下这大干江山时穿的战甲。
旁边,斜靠着一杆通体乌黑的盘龙霸王枪。
老皇帝颤抖着手,走到铠甲前。
他用力吹去上面的灰尘,露出里面黯淡的金属光泽。
“朕老了吗?朕不老!”
他咬著牙,像个赌气的孩子,笨拙地开始解开身上的明黄色龙袍。
没有太监伺候,他一个人费力地往身上套著那些沉重的甲片。
这套当年穿在身上轻若无物、陪他征战沙场的明光铠。
此刻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咔哒。”
他用力扣上护心镜,却因为手指发抖,连扣了三次才勉强扣住。
冰冷的铁甲贴在干瘪的皮肉上,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
老皇帝转过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那身威武的明光铠套在他干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个滑稽的稻草人。
“朕还是当年的楚天罡!朕能打下这江山,就能守住它!”
他对着铜镜怒吼,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