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官瘫坐在空荡荡的木制米缸前,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抓起缸底最后一把夹杂着灰土的米糠,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三十万大军,断粮了。
中军大帐内,气氛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几十个大雪龙骑的高级将领分列两旁,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大声喘气。
粮草官跪在大帐中央,脑门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
“殿下,真没粮了。”
粮草官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得厉害。
“连喂马的草料和最后一点米糠,昨晚都熬成了粥。”
“朝廷坚壁清野,方圆百里的州府粮仓,全被官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楚渊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说话,只是用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笃、笃、笃。”
这声音像敲在众人心头上,让人发毛。
先锋营主将李铁牛忍不住了,一步跨出列。
他那张黑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殿下,兄弟们已经两天没吃顿干的了!”
“今天早上,新兵营有几个人饿急眼了,跑去后山啃树皮,差点把胃给磨穿。”
赵无极跟着附和,急得直跳脚。
“是啊殿下,这还没完呢。”
“战马饿得直啃马槽,再这么下去,大伙儿都要杀战马充饥了!”
大雪龙骑是重甲骑兵。
战马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是冲锋陷阵的本钱。76ks-.ne!t
一旦开始杀马,这支无敌铁军就等于废了一半。
大帐里鸦雀无声。
老皇帝这招釜底抽薪,毒辣到了极点。
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只要截断补给线,就能把这头北方巨兽活活饿死。
诸葛孔方摇着白羽扇,从文官那一列缓步走出来。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主公,兵法云,慈不掌兵。”
诸葛孔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蛊惑的味道。
“朝廷烧了官仓,想看咱们不战自溃。”
他用羽扇指了指帐外。
“但幽州地界,还有那么多村镇。”
“那些百姓家里的地窖、墙缝里,总还藏着些过冬的口粮。”
赵无极瞪大眼睛,铜铃般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军师,你的意思是”
“就地筹粮。”诸葛孔方冷冷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一出,大帐里瞬间死寂。
所谓的“就地筹粮”,说白了就是纵兵抢劫。
把老百姓最后一点活命的口粮抢过来,喂饱自己的军队。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楚渊身上。
这是古代枭雄最常用的手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军队不乱,抢几个百姓算什么?
楚渊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诸葛孔方。
那眼神,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老诸葛,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本王说一遍?”
诸葛孔方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拱手进言。
“主公!三十万张嘴要吃饭啊!”
“只要大军能进京,事后从国库里多发些抚恤便是!现在保命要紧!”
“放屁!”
楚渊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
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砚台里的墨汁溅在诸葛孔方的白衣上。
诸葛孔方吓了一跳,连忙跪倒。
两旁的武将也呼啦啦跟着跪了一地。
楚渊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战刀。
“咔嚓”一声。
他一刀狠狠砍在旁边的实木柱子上,刀锋没入三分。
“我们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
楚渊指着帐外,声音大得震得帐顶嗡嗡作响。
“前几天进城,那些老百姓排著队给咱们送野菜、送黑面窝头。”
“他们把本王当青天,把大雪龙骑当救星!”
楚渊一把揪住诸葛孔方的衣领,将这干瘦的老头提了起来。
“现在遇到点困难,你让老子转头去抢他们的救命粮?”
“本王是造反,不是当畜生!”
他狠狠把诸葛孔方甩在地上,刀尖指著全场武将的鼻子。
“传本王死令!”
“谁要是敢纵兵抢粮,动老百姓一粒米,老子先活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