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过灶坑的野猫,左一道黑右一道黑。
“咳咳咳!”
一阵邪风吹过,浓烟直往她脸上扑。
苏媚儿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狼狈到了极点。
“扇风啊!火都快灭了!”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老伙夫,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啊!赶紧把这盆腰子切了,改花刀懂不懂!”
老伙夫一脚把个木盆踢到苏媚儿脚边。
盆里装着满满登登、还带着血丝和腥臊味的生羊腰子。
苏媚儿看着那一盆黏糊糊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握著那把生了锈的大菜刀,手抖得像筛糠。
这双手,曾握著淬毒的匕首,割开过无数达官贵人的喉咙。
现在,却要在这烟熏火燎的地方切羊腰子!
“楚渊你个天杀的活阎王”
苏媚儿一边掉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用刀剁著案板,仿佛刀下切的就是楚渊的肉。
不远处的木桩旁,楚渊正靠在那儿,嘴里嚼著根草棍。
他看着苏媚儿那副生不如死、却又不得不干活的憋屈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刺客,严刑拷打只会让她产生殉道的快感。
把她丢进柴米油盐的泥沼里,把她杀手的骄傲按在案板上摩擦,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楚渊慢悠悠地晃过去,从烤架上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腰子。
他闻了闻,嫌弃地皱起眉头。
“孜然放多了,火候也差了点,肉都烤柴了。”
楚渊把肉串扔回铁盘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媚儿。
“你这手艺,在西域是怎么混到第一刺客的?靠毒死别人吗?”
苏媚儿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菜刀“当”的一声砍在案板上。
“我没下毒!是你营里的炭不好烧!”
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气鼓鼓地反驳,活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
杀手的冰冷和理智,在烤了半个时辰的腰子后,已经彻底崩盘了。
楚渊刚想再嘲讽两句。
营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主公!让一让!都给老夫让开!”
一个沙哑又透著狂热的声音,打破了火头军营地的喧闹。
楚渊循声望去。
只见军师诸葛孔方,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平日里,这位卧龙传人最讲究排场。
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八卦鹤氅,手里摇著标志性的白羽扇,走路都带着高深莫测的仙气。
可现在,诸葛孔方连发髻都跑散了。
鹤氅的下摆沾满了泥水,羽扇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一米多高、足有大腿粗的卷宗。
那卷宗外面裹着防潮的油布,上面落满了陈年的灰尘,看着有些年头了。
“老诸葛,你背后有鬼撵你啊?”
楚渊吐掉嘴里的草棍,迎着他走过去。
诸葛孔方跑到楚渊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全靠把那巨大的卷宗杵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周围的伙夫和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这位一向稳重的军师。
连苏媚儿也忘了翻手里的烤串,瞪大眼睛盯着他。
“呼呼”
诸葛孔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箱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一把撕开了卷宗外面的油布。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霉味,一卷用金丝镶边、由上等雪浪纸裱糊的巨大轴卷露了出来。
诸葛孔方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眯著的狐狸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底闪烁著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猛地抓住楚渊的手臂,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主公!八年了!”
诸葛孔方一把将卷宗举过头顶,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篇讨贼造反的檄文,老夫在床底下藏了整整八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满营将士扯开嗓子狂吼。
“今天,老夫终于能把它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