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岁的时候,我们在大院里打过好几次架,最狠的一次,我打断了他两颗牙,他也把我鼻梁打骨折了。两家的家长都出面了,表面上握手言和,但私下里……”
他冷笑一声:“私下里,梁群峰跟我爸的矛盾,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越来越深的。”
“父辈的矛盾,影响到你们?”祁同伟问。
“何止影响。”赵瑞龙放下茶杯,“我考上汉西大学那天,梁坤喝多了。”
“当着好多人的面说:‘赵瑞龙这种纨绔子弟也能上大学?还不是靠他爹?’后来我听说,他到处散布谣言,说我高考作弊。”
祁同伟想起了什么:“所以你想从政,他就给你捣乱?”
“对。”赵瑞龙眼神锐利起来,“这次杜伯仲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那个俄罗斯女人,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我去的宾馆?”
“杜伯仲又怎么会那么快就拿到照片,还提出了那么具体的要求?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像……像提前设计好的剧本。”
他看向祁同伟:“祁哥,我怀疑,从我去大北湖县开始,梁坤就在背后盯着我。杜伯仲是他的狗,这件事……根本就是他给我下的套!”
祁同伟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瑞龙的怀疑,与他前世知道的一些碎片,开始隐隐契合。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赵瑞龙原本确实要走仕途,大学毕业先进了省发改委,然后下放到县里锻炼。
但就在下放前夕,突然爆出丑闻,说是赵瑞龙在夜总会与人争风吃醋,打伤了人,还涉及吸毒。
虽然最终查无实据,但影响已经造成。
赵瑞龙的政治生命就此终结,转而下海经商。
而梁群峰的两个儿子,梁坤和梁磊,一个进了省政协,一个进了省文化厅,都是闲职。
虽然级别慢慢熬到了正厅、副厅,但始终在权力边缘徘徊,从未进入核心部门。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段时间,赵立春和梁群峰的关系突然缓和。
梁群峰在赵立春竞争省长时没有设置障碍,甚至还帮他说了几句话。
作为交换,梁群峰退休前,他的两个儿子都得到了“妥善安排”。
前世祁同伟身处低位,看不清这些高层博弈的全貌。
但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浮出水面,
“如果……”祁同伟缓缓开口,“如果前世梁坤真的用类似的手段,成功给你设了套,抓住了你的把柄。然后用这个把柄,逼你父亲做出选择……”
赵瑞龙愣住了。
“选择一,你身败名裂,从此与仕途无缘,但你父亲可以继续往上走。
选择二,你父亲保你,但梁群峰会动用所有力量阻击你父亲的晋升之路。”祁同伟看着赵瑞龙的眼睛,“你猜,你父亲会选哪个?”
赵瑞龙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赵立春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政治家,为了往上走,可以牺牲很多东西。
包括家庭,包括亲情,甚至包括……自己的儿子。
“所以……”赵瑞龙的声音有些发抖。
“所以,我会被踢出局,然后我爸会更进一步,当上省长。梁群峰退了,但他的两个儿子,至少还能在体制内混个一官半职……这就是他们达成的交易?”
“很有可能。”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当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彻底击垮对方时,交易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你放弃从政,换取你父亲的晋升;梁群峰退居二线,换取儿子的政治生命延续。很残酷,但很现实。”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传来换岗的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哥,”赵瑞龙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这一世,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