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顺的二层小包间里，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羊肉片在滚烫的清汤里翻滚，祁同伟用公筷夹了几片最好的羊腿肉，放进高育良的碗里：“高老师，您尝尝这个部位，嫩而不膻。”
高育良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地道。北京这地方，别的不说，吃食上从来不马虎。”
包间很安静，窗外的长安街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但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只有师生二人久别重逢的温馨。
几杯啤酒下肚，高育良放下筷子，关切地看着祁同伟：“同伟，刚才在路上，我看你眉头不展。工作上遇到难题了？”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高老师，我最近在研究日本在台海危机后的军事调整。手里有一份内部讨论稿，内容……很惊人。”
“哦？怎么个惊人法？”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但没打开，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封面上的“绝密”字样：
“这里面显示，日本军方正在秘密推演一个想定，如果台海再次爆发冲突，日本将出动自卫队配合美军作战。”
高育良的神情严肃起来：“出兵？”
“不是大规模地面部队。”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更低。
“是海军和空军。计划以‘保护海上航线’、‘撤侨’、‘人道主义救援’等名义，出动舰船和飞机进入台湾海峡及周边海域。美方提供情报、后勤和指挥支持，日方负责前沿部署和有限作战。”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铜锅还在咕嘟作响，但两人都没心思吃了。
“这个情报……可靠吗？”高育良沉声问。
“可靠。”祁同伟肯定地说。
“来源很硬。而且从日本最近的举动看，国会修法扩大自卫队活动范围，加紧采购预警机和宙斯盾舰，在西南诸岛增建雷达站和弹药库，这些都不是防御性动作，是进攻性准备。”
高育良沉默地喝了口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报告……难就难在这里？”
“是。”祁同伟苦笑。
“我如果按这个情报写，结论就是‘日本极可能在下一场台海冲突中出兵，美军在背后提供全面支持’。但这个结论太沉重了，我担心……”
“担心上面不接受？还是担心引起恐慌？”
“都有。”祁同伟实话实说。
“台海危机刚过去三个月，大家都希望局势缓和。这时候提出‘日本可能直接军事介入’，会不会被批评为危言耸听？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这份报告要过李部长的手，他是苏伯伯的老部下。我不想让他为难，更不想因为这份报告，让人觉得我在利用苏伯伯的关系提惊人之论。”
高育良没有马上说话。
他拿起茶壶，给祁同伟添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思考。
“同伟，”他终于开口。
“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一个决策者，你是愿意听真话，还是愿意听好话？”
祁同伟愣了一下：“当然是真话。”
“哪怕是很难听的真话？”
“……是。”
“那就对了。”高育良放下茶杯，“你的职责是提供最真实、最准确的研判。至于这个研判听起来舒不舒服，那是决策者要考虑的事，不是你要考虑的。”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温和而坚定：“我知道你的顾虑，怕得罪人，怕影响前途，怕辜负苏副总长的信任。
这些顾虑都很正常，是人都会有。
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一名军人，一名战略研究员。
你的第一责任，是对国家负责，对军队负责，对历史负责。”
祁同伟的心被这番话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