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都收拾妥当,祁同伟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满意地笑了:“高老师,您看还缺什么?我下午去给您买。”
“什么都不缺了。”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校园,“同伟,谢谢你。”
“您说什么呢。”祁同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是我老师,我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安顿好一切,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黄,夏日的傍晚来得迟,暑气却还没有完全散去。
“高老师,晚上我请您吃饭。”祁同伟说,“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清静,菜也地道。”
高育良看了看表,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你晚上不用回去休息?”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祁同伟笑着说,“您来北京,我请您吃顿饭,天经地义。再说,我都好久没跟您好好说话了。”
高育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那就听你的。”
两人走出宿舍楼,校园里已经亮起了路灯。蝉鸣声依旧,但在绿树掩映的校园里,显得不那么聒噪了。
走在林荫道上,祁同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高老师,您来北京,跟亮平联系了吗?他也在北京呢。”
这话问得很自然。
侯亮平是他们的同门师弟,也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
可话一出口,祁同伟就感觉到身边的高育良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高育良脸上的笑容,那种温和的、慈祥的、像父亲一样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云,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祁同伟从未在高育良脸上见过的神情,失望、落寞、还有一丝……心寒。
“亮平啊……”高育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联系了。”
祁同伟的心提了起来:“他怎么说?”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他说……最近工作忙,改天再来看我。”
祁同伟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亮平?那个当年在高老师办公室里信誓旦旦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侯亮平?
想当初,高老师为了推他当学生会主席,不惜拒绝陈海,甚至驳了陈岩石的面子。
“高老师……”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他真的这么说?”
高育良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前方,但眼神是空的。
“我说我来北京学习三个月,他说‘哦,知道了,有空我去看您’,连一句‘什么时候到’都没问,连一句‘您住哪儿’都没问。”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高育良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苍凉:“同伟,你知道吗?当年选学生会主席,陈海也很有希望。陈岩石的儿子,根正苗红,在同学中人缘也好。但我依然推荐亮平,因为我觉得他更有想法,更有冲劲,将来能走得更远。”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祁同伟,眼圈有些发红:“为此,陈老对我有意见,整整半年没跟我打过电话。可我觉得值,因为我觉得亮平值得。”
祁同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高育良,这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指点方向、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他温暖的老师,此刻脸上写满了受伤。
那是被自己最信任、最疼爱的学生背叛的伤。
“高老师……”祁同伟组织着语言:“您别难过。亮平他……他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可能工作真的特别忙……”
“忙?”高育良摇摇头,“再忙,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再忙,他自从到了北京,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不像你啊,每隔三差五的,就会给我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