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却暖洋洋的。
后来祁同伟才知道,高育良是汉东大学最年轻的系主任,博士生导师,学术水平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都赫赫有名。
可就是这样一个大教授,对他这个穷学生,却从没摆过架子。
知道他家里困难,高育良帮他申请了最高额度的助学金;
知道他性格内向,高育良在各种场合都刻意提携他,让他当学生会主席,带他参加学术会议……
最让祁同伟记一辈子的,是大二那年冬天。
他母亲病重住院,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祁同伟急得满嘴燎泡,最后硬着头皮敲开了高育良办公室的门。
高育良听完,什么也没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祁同伟当时就哭了。
那可是1992年,五千块钱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他一个穷学生,连借条都没打,高老师就这么把钱给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五千块钱,是高育良刚从出版社拿到的稿费,本来打算给女儿买钢琴的。
这份恩情,祁同伟记在心里,一辈子都记着。
公交车摇摇晃晃到了北京站。
祁同伟看看表:十二点零五分。
他还是早了。
北京站广场上人山人海,暑期的客流把这里挤得像煮开的饺子锅。
祁同伟在出站口找了个不挡道又能看清所有人的位置,像一尊雕像似的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点,两点……
车站里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
祁同伟竖起耳朵听着,生怕错过那趟从汉东开来的T12次列车。
下午两点四十,广播终于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从汉东开来的T12次列车即将到达北京站,停靠3站台……”
祁同伟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他往前挤了挤,整个人几乎贴在出站口的栏杆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从地下通道涌上来的人流。
一个,两个,三个……不是,都不是。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就在这时候,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色的西裤,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正是高育良最喜欢用的那个,包角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高育良还是那么儒雅,那么从容。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脸上挂着祁同伟看了多年的、熟悉的笑容,那种像长辈看着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又骄傲的笑容。
祁同伟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举起手,用力地挥了挥,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
“高老师!”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但他顾不上了,他真的顾不上了。
他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高育良面前,然后像根标枪似的,立正,站得笔直。
“高老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高育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这个他亲手从学校带出来、一手培养成才、如今在总参战略研究部工作的得意门生。
他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同伟。”高育良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像过去那样,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等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刚到。”祁同伟说着,很自然地接过高育良手里的公文包,很沉,里面肯定是书和资料,“高老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