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书卷气息弥漫的安静里,一种奇异的平静渐渐升起。
他终于在这里,在北京,在这样一个充满书卷气的、似乎与汉东所有纠葛都无关的安静角落,再次见到了她。
她就在那里,安好,平静,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些年、那些事,只是一段略长的、无需多言的离别。
原来,再深刻的过往,也敌不过时光的流水。
原来,真的可以放下,或者说,必须放下。
他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些翻腾的旧时光全都压入心底最深处。
犹豫只有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书走了过去。
“陈阳。”他声音放得很轻。
陈阳抬起头。
看到他的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是恍然,最后化为一抹平静而复杂的笑意。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同伟?真巧。”
“是啊,真巧。”祁同伟也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书。
“你怎么来北京了呀,同伟。”陈阳轻轻把头发抚到耳后。
“是啊,真巧。”祁同伟也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书。
“你怎么来北京了呀,同伟。”陈阳轻轻把头发抚到耳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旧友重逢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来进修。”祁同伟的语气很平和。
“之前在岩台山那次任务受了点伤,组织上照顾,安排我来军事学院,读个政治学的博士,算是边养伤边学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件寻常的工作调动。
陈阳听着,当“受了点伤”几个字入耳时,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倏地一疼。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场面的凶险——他从来都是这样,有事真上。
这疼里,有后怕,有当时未能并肩的遗憾,或许还有些别的、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比刚才急了些:“受伤?严重吗?现在……都好了吗?”目光不由得在他身上扫过,想找出些痕迹。
祁同伟能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变化,那真切的关心做不了假。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里没有了昔日的沉重或阴郁,反而透出一种经历风浪后的开阔与释然。
“早好了,没事。就是肩膀和腿上留了点记念,不碍事。”
他甚至还轻松地活动了一下左肩。
“你看,灵活得很。在北京也挺习惯的,学院环境好,安静,正好读书。比起以前在汉东……”
他顿了顿,没往下比较,只是又笑了笑。
那笑容里,陈阳分明看到了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如释重负。
仿佛那些曾经的困顿、挣扎、屈辱,真的被滔滔江水冲远了,留在身后的,只是远处模糊的山影。
眼前的他,站在党校图书馆这片象征着新起点与新道路的安静空间里,沉稳,踏实,目光向前。
陈阳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记忆里,那个在汉东政法大学意气风发,却也时常眉头微锁的祁同伟,与眼前这个语气平和、眼神清朗的军官,似乎重叠,又似乎已然不同。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滋味,也努力回以一个轻松的笑容:“那就好。身体健康最要紧。北京冬天干冷,你注意保暖。学业……还跟得上吗?”
她把话题引向更安全的领域。
“跟得上,老师们都很好。”祁同伟点头。
“我来借点资料。学院那边的理论书有点跟不上时代了,赵主任给了我个借阅证,让我来这儿充充电。”
“你呢?在党校进修?”
“嗯,一个短期培训班,快结束了。”
陈阳答道,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在这关于现状、学业、北京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渐渐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