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直奔学院图书馆。
管理员老张打着哈欠开门,看见他吓了一跳:“小祁?这才几点,借书还是避难啊?”
祁同伟咧嘴一笑:“张老师,麻烦您,政治理论类的书,最新的,有多少拿多少。”
老张摇着头,给他抱来一摞。
祁同伟一看,好家伙,《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
都是苏联老大哥的经典著作,出版年月一瞧,最近的也是六十年代初的。
他也没嫌弃,抱回教研室就开始啃。
赵明德主任进来,看见他那副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乐了:“哟,这是要考状元?”
祁同伟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赵主任,我得多学习,不能掉队。”
就这样闷头看了两天,祁同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书当然好,理论框架严密,像一座结结实实的老房子。
可问题是,时代变了,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你还总照着老房子的图纸盖新房,能成吗?
有些观点,放在当年是真理,放在今天看,就有点……
怎么说呢,像是穿着长衫马褂去参加现代舞会,料子是好料子,就是不合时宜了。
他拿着书去找赵明德,把自己的困惑说了。
赵明德听完,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你小子,还真看进去了,脑瓜子确实灵光。你说得对,现在咱们学院里的理论教材,主要还是沿袭苏联那套体系。不是不好,是……有点跟不上趟了。”
“那最新的理论成果在哪里能看到?”祁同伟眼睛亮了。
赵明德摊摊手:“咱们这儿,暂时还没有。最新的东西,从翻译、审校到出版发行,没个一两年下不来。等传到咱们手里,黄花菜都凉了半截。”
祁同伟脸上刚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
“不过嘛,”赵明德话锋一转,拉开抽屉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蓝色的硬卡片,往桌上一拍。
“你要是真想看最鲜活的,我倒是有个门路。”
祁同伟凑近一看,卡片上印着烫金字:中央党校图书馆借阅证。
“去这儿。”赵明德手指点了点卡片。
“全党全国最新的精神,最前沿的理论探讨,最及时的内部参考资料,那里是第一线。比咱们这儿,至少快上两三年。”
祁同伟又惊又喜,拿起卡片,又有点迟疑:“赵主任,这……我能去吗?那是党校,规矩大……”
“规矩再大,还能大过这个?”赵明德哈哈一笑,指指借阅证背后一个不太起眼的签章。
“我跟他们图书馆长是老战友了,打过招呼的。拿着这个,畅通无阻。去吧,多看看,多想想,回来跟我聊聊心得。”
祁同伟握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感觉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一把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谢谢主任!”他郑重地敬了个礼。
到了周五下午,演练基地没什么紧急任务。
祁同伟揣着那张宝贵的借阅证,像揣着个宝贝,坐上了去党校的公交车。
一路颠簸,心里却满是期待。
中央党校在郊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跟城里是两种气象。
大门很朴素,站岗的卫兵却格外精神,检查证件时一丝不苟。
祁同伟递上借阅证,卫兵仔细核对了照片和本人,“啪”地立正敬礼:“同志请进!”
这待遇,让祁同伟心里那股求知的热乎劲儿更旺了。
图书馆是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推门进去,一股旧书特有的、混合着油墨和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祁同伟按照索引,找到政治理论区,在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拂过书脊,像探险家触摸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