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璟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
他知道,
这些东西既然能摆在御书房,说明父皇已经查过了。
再否认只会更难看。
朱沧钺见状起身,神态不怒自威道:“解释。”
朱成璟拱手道:“父皇,儿臣确实让陈绍调粮入皇庄。但儿臣此举,是为了快速平抑粮价。”
“官仓调拨手续繁琐,若按部就班,粮价恐怕还要再涨,皇庄离王城近,便于转运,儿臣只是权宜行事。至于万丰粮行,儿臣低价收粮,也是为了逼他们吐出囤粮。”
太子看着他,没说话,殷云舒也没说话。
朱沧钺拿起另一份文书。
“权宜行事?那为何户部文书是今日午后补的,却盖了昨日的日签?”
朱成璟顿了顿,他知道陈绍补账很可能会出问题,但他没想到太子的人盯得这么紧。
“父皇,许是陈绍办事急躁,出了纰漏。”
“纰漏?”
朱沧钺声音不高。
“十万石粮入你私库,户部侍郎替你补假文书。据传,万丰粮行背后是宗门商号,你替他们解套,他们替你交粮。你告诉朕,是与不是?”
朱成璟低下头,没有再辩。
朱沧钺站起身冷声道:“朱成璟,朕问你,你置君父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王城百姓于何地?”
御书房内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把头压得更低。
朱成璟跪直身子。
“儿臣有罪。”
他很干脆。
因为这个时候,认罪比狡辩更有用。
朱沧钺看着他,这就是他这个儿子的可怕之处。
朱成璟不蠢,也不莽。
他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若不是殷荡把粮价直接压下,又让证据先到了皇后手里,此事未必能把他逼到这一步。
殷云舒这时开口。
“二皇子,本宫只问你一句,若今日没有镇国侯府原价放粮,王城百姓还要多等几日?”
朱成璟低声道:“母后教训的是。”
“本宫不是你母后。”
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中。
朱成璟手指紧了紧,他抬头看了殷云舒一眼,随后重新低下头。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朱沧钺看向王坤。
“传旨。”
王坤立刻上前。
朱沧钺道:“二皇子朱成璟,德行有亏,假公济私,闭门思过三月,无诏不得出府。其所收粮草全部罚没,充入国库,由户部新派官员登记入官仓,三日内平抑王城粮价。”
“户部侍郎陈绍伪造官文私调粮草,打入诏狱。万丰粮行,四海钱庄,庆元粮铺,福泰粮栈等涉事商号封账查验,凡与宗门暗中勾连,囤粮抬价者,按律严办。”
王坤躬身道:“奴才遵旨。”
朱成璟则立即叩首。
“儿臣领旨。”
他并没有喊冤,也没有失态。
起身离开时,他甚至还向太子行了一礼。
“皇兄好手段。”
太子看着他,淡淡道:“你还是先想想,这三个月怎么过吧。”
朱成璟走出御书房。
夜风吹过,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怒意。
但跟在他身后的内侍,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
旨意传出时,王城已经入夜。
但王城没有安静。
百姓听说二皇子被圈禁,户部侍郎被打入诏狱,万丰粮行被封账查验,先是愣了许久,随后骂声四起。
“原来是二皇子把粮弄走了!还说查奸商,结果自己就是最大的奸商!”
“呸!贵人嘴里说为民,手里全是咱们的粮!”
与此同时,
侯府粮店前,百姓还在排队。
有人买到粮后,朝镇国侯府方向作揖。
“世子仁义啊!以后谁说世子傻我跟谁急!”
“傻怎么了?傻人心眼好!”
“对,侠义世子!”
“侠义世子!”
“……”
这一@夜,
殷荡的名字在王城里传得很快。
有些人说他浪荡,有些人说他疯,但更多百姓说,他是好人。
虽然这个好人的传闻里,总带着“傻人有傻福”几个字。
……
侯府西院。
殷荡听完殷三带回来的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张士忠站在旁边,道:“世子,如今民间都称您为侠义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