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世子,比宫里很多老狐狸还要难缠。
他不是没规矩,他是知道规矩在哪,然后踩着规矩的边,把对手往死里推,这真是以前那个傻愣愣的世子爷么。
殷荡想了想,又道:“另外,让人去喊,就喊侠义世子,傻人有傻福,见不得百姓挨饿,原价卖粮啦。”
清云差点没忍住。
殷三也沉默了。
殷荡看着他们好奇道:“怎么?不好听?”
殷三认真道:“有点……朴素。”
“朴素才好。”
殷荡道:“朴素百姓才听得懂,你喊什么镇国侯府心怀天下,百姓听完就忘,你喊傻世子卖便宜粮,他们能记一辈子。”
语罢,
一旁的清云忍不住道:“世子不怕别人真把你当傻子?”
殷荡看了她一眼,洋洋自得道:“他们越觉得我傻,我活得越舒服,一个天天想着为民请命的聪明人,很多人会怕。”
“一个脑子不好,看不得百姓挨饿,还拿自家钱银卖粮的傻世子,百姓会护着,皇帝会疼着,朝臣会笑着,这不比什么名声都好用?”
清云不说话了。
殷荡挥手。
“去办。”
殷三领命离去。
很快,
侯府侧门再次打开,一辆辆粮车分散而出。
这一次不是收粮。
而是放粮!
……
午后。
南市忽然多了一个粮摊,粮袋堆得不高,但牌子挂得很清楚。
原价卖粮,每户限购。
一开始百姓还不信,直到第一个老妇人拿着铜钱买到一袋粟米,旁边的人才炸开了锅。
“真是原价!”
“没涨!”
“老天爷啊,终于有人肯卖便宜粮了!”
一个汉子问道:“你们是哪家粮铺?”
卖粮的人一边称粮,一边大声道:“镇国侯府世子心善,听说粮价涨了,怕百姓挨饿,拿自家粮出来卖。”
“世子说了,不许高价不许抢,不许买多了转卖,谁敢闹事,侯府的刀认得他!”
众人先是一静,随后有人喊道:“傻世子?”
“呸,什么傻世子,人家这是侠义!”
“就是,别人有粮藏着,世子有粮卖给咱们。”
“难怪大公主当年护着百姓,她儿子也不差!”
消息像是长了腿,不到半个时辰,王城十处粮点前排满了人。
虽然每处粮不算多,但足够让百姓安稳下来,只要买得到粮,恐慌就会散。
傍晚前,
王城粮价开始回落。
而那些跟着万丰粮行,惜售的小粮商坐不住了。
他们手里的粮,本想等着再涨一轮,可现在百姓都跑去买侯府的粮,谁还愿意挨宰?
可他们若不卖,后面价跌得更厉害。
于是,
有人开始偷偷降价。
第一个降,第二个就跟,粮价一松,万丰粮行门前骂声更大。
“奸商!活该被查抄!”
刘掌柜站在后院,听着外面的骂声,手里的茶盏被他捏得发响。
屯粮被骂也就罢了,现在粮都没了,他还得受着。
他本以为二皇子已经出手,自己只要背几天骂名,后面还能拿补偿。
可现在骂名还在,粮在不在就难说了。
……
御书房。
朱沧钺看着太子呈上的册子,脸上看不出喜怒。
殷云舒坐在一旁,眼眶发红。
她并没有选择大喊大闹,也没有失了仪态。
可她越是这样,御书房里的太监宫女越是低着头。
皇后娘娘真生气时从不摔东西,她只会一句一句地问,问得人无处可躲。
“陛下。”
殷云舒道:“臣妾想问一句,二皇子如此行事,是拿自己当皇子,还是拿自己当粮商?”
“他以平抑粮价为名,低价吞粮,转入私库,这粮若是官粮,为何不入官仓?”
“若不是官粮,他凭什么借户部的手去抢?臣妾不懂政事,但臣妾知道,皇子不该与民争利。”
太子站在一旁,将册子翻开。
“父皇,车队路线、押运名单、皇庄入库记录都在这里,户部原本无调拨文书。陈绍今日午后才让人补文书,但印章用的是昨日的日签。”
朱沧钺终于抬头,声音冰冷道:“昨日的日签,今日才补?”
“是。”
殷云舒轻声道:“陛下,荡儿还在外面卖原价粮呢,他一个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