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忠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让自己来侯府,这个世子做事不像读书人,也不像寻常勋贵。
他看似张狂,实则每一步都压着人性走。
贪心、侥幸、权势……
他把这些东西当成线,一根根绕在人脖子上。
张士忠低声道:“世子,这一局若成,万丰粮行必会伤筋动骨。”
殷荡咧嘴道:“拜祭母亲过后,我也觉得这些年,这些家伙的日子太好过了些。”
“不急,这不过才第一刀。青霞宗只是开胃菜,二皇子也只是顺手打一下。”
“我要让王城里,所有替宗门运钱的人都明白,本世子的钱,拿着烫手,花着烧心。”
说完,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王城上划过,声音低沉且充满杀机道:“这第一把火,先让整个王城热起来。”
当夜。
侯府暗门开了三次。
一辆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侧巷离开。
有人去了城外码头,有人去了南市粮铺。
有人则换上粗布衣,带着外地口音,进了王城几家中等粮行。
与此同时,张士忠回了张府。
张大鹿还没睡,书房里还亮着灯。
当他听到殷荡的所有计划后,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他可说了百姓怎么办?”
“说了。”
张士忠挠了挠头道:“只收三成货,并暗中平价放粮,不许饿死人。”
张大鹿捏着茶盏,沉默片刻,忽然骂了一句。
“镇国侯那老东西,命真好。”
张士忠不敢接话。
张大鹿又道:“去办吧。”
“但记住,你只散或许二字,谁若问起,咱不认。若有人查到你头上,就说你也是听来的。”
“父亲,那若查到您……”
张大鹿抬眼看他,眼神轻蔑且满是不屑道:“查到我又如何?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老夫看镇国侯府不顺眼,谁会信老夫帮他孙子?”
张士忠默然。
他忽然间觉得,父亲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或者说,
能在大周朝堂坐到首辅位置的人,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去吧。”
张大鹿摆了摆手道:“记住,多看多学,殷荡这小子疯不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刀该往哪捅。”
张士忠行礼离开。
书房门关上后,张大鹿看向镇国侯府方向,低声道:“大公主,你儿子这第一刀,有点意思。”
……
第二日清晨。
王城还未完全醒来,消息已经先醒了。
北境异动,朝廷要征军粮。
户部可能要提前核仓。
兵部或许已经接到密报。
这些话,
没人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但每一句都带着“可能”“听说”“据说”。
偏偏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可信。
到了晌午。
城中各大粮铺门前,已经多了不少探头探脑的人。
到了傍晚。
有人开始买粮。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只手已经推着王城粮市,往殷荡画好的坑里走去。
第二天。
王城粮价只涨了半成。
这点动静不算大,寻常百姓也只当年关将近,粮商又开始找由头加价。
但到了第三天清晨,南市几家粮铺的米价涨了一成半。
午后,
城东码头传来消息,有外地粮商用高价收走了一批粟米。
傍晚,
城西两家小粮行直接挂出“今日无粮”的牌子。
这一下,
百姓坐不住了。
王城里从不缺聪明人,也从不缺怕死的人。
尤其粮食这种东西,平日里一斗米贵上几文钱,大家还能骂几句奸商。
可一旦传出要打仗、要征粮,那就不一样了。
家里有粮,心里才稳。
于是,
第四日一早,各坊粮铺前排起了队。
有妇人抱着孩子排队,有老汉推着板车排队、还有小户人家拿出压箱底的铜钱,咬牙多买了两袋粮。
粮铺掌柜起初还笑呵呵的。
后来见人越来越多,便把价牌往上挪了一格!
这一挪,
队伍里立刻骂声一片。
可骂归骂,买的人一点没少。
有人甚至怕后面没货,直接加价插队!
……
“世子,南市粮价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