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丰粮行。
屋内一时没人说话。
殷三站在门边，清云抱剑靠墙，张士忠则立在桌前，身上还带着奔波一下午的尘气。
殷荡看了片刻，忽然拿起茶盏，轻轻敲了敲那本册子。
“第一刀，就它了。”
殷三看向万丰粮行那一页，眉头压低。
“世子，万丰粮行明面上只是粮商，但它能在王城影响三成粮价，背后必定不止一个青霞宗。”
张士忠也开口道：“世子，青霞宗虽是八大宗门之一，可如今他们在王城内的买卖，多半已经同二皇子府连在一起。”
“若我们直接动武，万丰粮行只要喊冤，二皇子再推几个替死鬼出来，最后吃亏的未必是他们。而且粮价关系百姓，一旦处置不慎，民怨会先落在侯府头上。”
他说得沉稳。
没有劝殷荡收手，也没有故作胆大，只是把利害摆出来。
殷荡看了他一眼，道：“张大鹿让你来，倒真不是让你端茶倒水的。”
张士忠拱手道：“父亲说，世子身边不缺会杀人的人，缺的是能把刀递到合适地方的人。”
“你爹这话说得像个人话。”
殷荡放下茶盏，轻蔑的笑道：“不过，谁说本世子要动武了？”
殷三一怔。
清云也看了过来。
殷荡拿起万丰粮行的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杀人有很多种，拿刀砍是最下等的。杀到对方跪下求你拿刀砍他，才算有点意思。”
张士忠沉默了片刻，道：“世子想从粮价入手？”
“不是想。”
殷荡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粮仓，又指向城中各大粮铺所在位置。
“是他们已经把脖子伸出来了。”
“万丰粮行能控粮价，靠的不是店面大，也不是掌柜笑得好看，靠的是仓。粮仓在外，账册在内，运粮靠镖局，放贷靠钱庄，官面上还有人替他们压事。”
“这几样若拆开看，都是买卖，可合在一起就是一张网，我要做的，是让这张网自己收紧，把他们勒得喘不过气。”
张士忠听得很认真。
他发现殷荡说的很多话，与父亲书房里那些关于国策、财赋、民生的论断竟能对上。
但殷荡说得更直白。
殷荡抬头看向张士忠：“既然来了，也不白来，第一件事你去办。”
张士忠立刻拱手。
“请世子吩咐。”
“利用你爹门生故旧的关系，把一个消息散出去。就说北境有异动，朝廷或许要提前征集军粮。”
张士忠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不是小事。
他看着殷荡，低声道：“世子，这话若传开，必会惊动官场。若被查出是虚言，轻则扰乱民心，重则牵连朝政。届时哪怕是父亲，也未必压得住。”
殷荡端起茶喝了一口。
“谁让你说朝廷已经下旨了？本世子说的是或许。”
张士忠微怔，随即明白过来。
官场里最不缺的就是“听说”“有人讲”“可能要”。
尤其牵扯边境与军粮，各部小吏、书办、粮商、镖头，都会自己补全后面的故事。
谣言这东西，不需要编得太满。
说得越满，越容易查。
留上三分空白，才会有人替你传得有鼻子有眼。
张士忠道：“世子是想让粮商自己慌？”
“不是慌。”
殷荡摇头：“是让他们贪。”
他又看向殷三：“第二件事，三叔去办。”
“世子说。”
“从侯府账上调五十万两银子。”
殷三抬头看向殷荡，五十万两！
即便镇国侯府家底厚，这也不是一笔小钱，这足够养一支千人精锐数年了。
若拿去买军械、养死士、扩暗卫，都能立刻见效。
但现在殷荡要拿它砸粮市。
殷三没有反对，只问：“怎么用？”
“找信得过的人，分成几十拨，伪装成外地粮商。不要在一家买，城东买一点，城西买一点，城外码头也买一点。”
“价格比市价高两成，但只收三成货。”
殷三思索片刻，疑惑道：“世子是要制造粮食紧缺的假象？”
“对。”
殷荡微微一笑道：“买太多，容易把自己套进去。买三成，市面上看起来少了货，粮商会以为有人在暗中吃粮。”
“他们一看有人抢，自己就不舍得卖。他们不卖，百姓就慌。百姓一慌，价格就上去了。待价格一上，那些宗门商号就会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