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荡躺在墓坑里,脑袋偏向旁边那座坟,鼻尖能闻到泥土和纸灰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殷三和清云站在不远处,也没催。
他们都知道,世子醒来之后,虽然嘴上张狂,做事狠辣,可他始终没有真正见过自己的母亲。
今日,
是他第一次离朱景遥这么近。
近到,
只隔着一层黄土!
许久之后,
殷荡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土壁,低声道:“娘,我来晚了。”
殷三垂下头。
清云也收起平日里的冷脸,安静站着。
殷荡继续道:“我以前傻,很多事不懂,也没法替你说话。现在我醒了,你受过的委屈,你没做完的事,我都会接着做。”
“八大宗门也好,二皇子也好,殷逐锋也好,一个都跑不了。但是你放心,我不莽,我会活得好好的,我还要带爷爷去神朝求药,还要看着大周变成你想看到的样子。”
说完,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你儿子名声可能不太好,别人骂我纨绔,骂我疯,骂我不孝,骂我不像个人。”
“娘,你要是在天上听见了,别生气,他们骂他们的,我杀我的,咱娘俩分工明确。”
清云听到这里,眼角一抽。
殷三则用力抿住嘴,这话听着不正经,可偏偏让人鼻子发酸。
就在此时,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很稳,不急不慢。
殷三转身看去,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片刻后,
一名青衣少年带着两个老仆走上山来。
那少年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脸上没有贵族子弟常见的傲气,反而有几分书卷气。
他走到坟前十丈外便停下,双手奉上一封拜帖。
“张府张士忠,奉父命,前来祭拜大公主。”
殷三看了殷荡一眼。
殷荡还躺在墓坑里,懒洋洋道:“张大鹿的儿子?”
张士忠认真行礼:“正是。”
“你爹呢?”
“父亲说,他若来了,侯爷会骂他。”
殷荡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爹倒是有自知之明。”
张士忠没反驳,只是道:“父亲还说,若世子愿意见我,便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世子。”
殷三上前接过信,先检查了一遍,才递给殷荡。
殷荡拆开。
信很短。
只有两行字。
“世子若要斩江湖,先看粮道。宗门根不在山门,在田亩、盐铁、漕运、人心。”
殷荡看完,沉默片刻。
随后,
他把信递给殷三:“张大鹿不愧是首辅,看得比很多人清楚。”
殷三看完后也点了点头。
八大宗门能压皇权,不只是靠高手。
高手可以杀人。
但钱粮可以养高手,可以收买官员,可以控制百姓,也可以拖垮朝廷。
殷荡看向张士忠:“你爹让你来,不只是送信吧?”
张士忠道:“父亲让我跟着世子。”
殷荡听后不由笑道:“跟着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
“外面都说我荒唐、凶残、睚眦必报,你不怕?”
张士忠想了想,很认真道:“父亲说,世子若真只是荒唐之人,侯爷不会把侯府交给你,太子不会深夜来见你,陛下更不会赐你入宫令牌。”
“所以外面传什么,不重要。”
“我只看结果。”
殷荡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道:“会打架吗?”
张士忠摇头:“不擅长。”
“会骂人吗?”
“读书人不该无故辱人。”
“会坑人吗?”
张士忠迟疑一下:“看坑谁了。”
殷荡听后瞬间就乐了。
“行,有点意思。不过想跟着我,不是送封信就行。”
张士忠拱手:“请世子吩咐。”
殷荡指着山下王城方向。
“今晚之前,我要知道王城内所有跟宗门有来往的商号、钱庄、镖局。尤其是盐、铁、药材、粮铺,能查多少查多少。”
张士忠闻言没问为什么,也没有推脱。
“可以。”
殷荡眯眼声音渐冷道:“你不问问我拿来做什么?”
张士忠道:“世子要做的事,不该由我来问,我只要证明自己有用。”
殷荡看着他,忽然明白张大鹿为什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