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有气,却又觉得这位华长安是位无辜的好人,不愿意向他撒火。
便站在案前,绞着帕子,咬着唇,半晌才道:“大人若不给小女子一个交代,我便……便不走了。”
华长安淡然一笑:“你这丫头,性子急不说,脾气还如此倔强。”
“大人,妾早已及笄之年,不是什么丫头了——唉,我与您说这个做什么?大人快说,我哥到底犯了何错?”
朱巧云腮边泛红,声音里已带了薄怒。
华长安收起笑容:“姑娘只知道要本官放了你哥,却不知你们朱家,早已犯下了灭族之条。”
“啊!”朱巧云一愣,“大人,您莫要恐吓小女子。”
“恐吓?”华长安冷笑一声,随手将旁边的河防图铺在桌案上,“你且来看,这图上画的是什么?”
朱巧云凑上前一看,只见那图上面横竖交错,正是那条大沙河。
华长安指着图上的线条:“朱姑娘,这便是十年前大沙河河道的旧貌。你们朱家占了河道,填了堤岸,使河道变窄,以致水患不断,淹没良田,漫灌县城。依本朝律法,此罪当斩。”
朱巧云虽不甚懂河防图,却也看得出华长安不像在诓她,面色渐渐变了:“大人……这些事,小女子并不清楚。皆是父兄做主……大人,您能否法外开恩,饶过我兄长这一回?”
华长安正色道:“毁坏河防,遗祸百姓,按律你们朱家谁也跑不了。本官今日只将你兄关押,并非有意为难,正是想给你们一条生路。但朱家须得答应本官的条件。”
朱巧云忙道:“大人有何要求尽管讲来,小女子定尽量替家父应下。”
华长安肃然道:“本官有两个方案,供你选择。其一,你们拿出十万两银子,交于本官,由本官代为疏通河道,恢复原貌。”
“十万两!”朱巧云瞪大眼睛,“大人,您……您这是抢劫!我们家一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华长安微微一笑:“没钱?那你们家就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恢复河道原样。”
“一个月!”朱巧云更加谅诧,“这如何做得到?我们朱家里哪有那么多人手!”
华长安叹了口气,缓缓道:“朱姑娘,若是这两个方案你们朱家都办不到……”他摇了摇头,“待本官写了奏折上报朝廷,只怕朱家危矣。”
“大人,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朱巧云急切地问。
华长安沉吟片刻,淡然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且回府,与你父亲商议一下再说吧。”
朱巧云一脸沉郁的神色,让人看了心疼。
她低声说道:“那好吧,小女子先回去与父亲商量再来回复大人。大人,您千万莫亏待了我哥,小女子去去便来。”
华长安笑道:“既是如此,本官且在衙内等候。”
朱巧云便转身而去。
她刚走,关县尉与主簿田文晶便带着几位曹官前来汇报:榜文布告已四处张贴,下面镇村又有百姓前来报名上工;过县流民听闻本县惠民之策,亦有自愿留下者;修补城墙需砖多少,更换城门需木方多少,县衙仓库需修葺,监牢漏雨需换瓦,县学选址于何处……诸事纷杂,一一商量。
户曹突然想了起来:“大人,您给出的条件如此优渥,定有大批百姓流入本县,到时这住处可如何解决?”
华长安似那诸葛孔明一般,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此事务须多虑,本官马上就能解决。且等一等。”
户曹不解,却又不好再问。
众人正在议事,忽有守门衙役来报:“城东朱员外,在县衙门前等候,请大人出去迎接!”
华长安一愣:“这老东西来便来了,因何要本官出迎?只管命他进来便是。”
关县尉低声道:“华大人有所不知,按本县旧例,朱员外乃本地望族之首,理应出去迎接。当然,若大人对他并无所求,倒也不必讲究这个礼数。”
华长安冷冷一笑:“他朱家犯下灭族之罪,本官不将他全家拿下已是宽仁,岂能去迎他?”
他转向衙役:“你且去告诉他,若要见本官,便到大堂上来回话。”
关县尉与田文晶一起劝说华长安,这朱家是县上的大户,盘居此地多年,与上边和周边县城的官员与有来往,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华长安把袖子一甩,“众位不必担心,一切后果自有本官承担!”
言毕起身,直奔县衙大堂。
众官员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且说朱巧云回到家中,见了父亲朱子上,便忍不住埋怨起来:“爹,您与哥哥干得好事!您们把沙河的河堤推平,把河道埋上种地。如今那位华县令拿出当年的河防图,说要么杀了咱们全家,要么恢复原样,要么赔上十万两白银。您看怎么办吧!”
朱子上闻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