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底层就是重做，甚至得重写引擎。”程序负责人两手一摊，“现在的算法支撑不了这种不规则几何体的实时碰撞运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把它们做成贴图。”
于是，那些原本应该宏伟壮观的宇宙要塞，被迫从“战场设施”降级成了”
桌面壁纸”。
它们被死死地焊在画面的最远程，无论玩家怎么推油门，那座阿巴阿空永远都挂在天边，既不更近，也不更远，象个劣质的舞台背景板。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为了让画面看起来热闹，策划还提议在背景里添加联邦和吉翁的舰队互射。
想法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既然是背景贴图，那就得符合透视原理，放在几百公里外的战舰，在屏幕上也就比绿豆大不了多少。
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简直就是一场闹剧：远处的背景板上，几排象素点在机械地闪铄，偶尔划过几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光束，既没有压迫感，也没有纵深感，反倒显得这片宇宙更加荒诞和空旷。
“要不————去求求世嘉？”有人小声提议，“他们既然能做《vr战士》这样能在3d场景里做出那么复杂的投技，帮我们写个碰撞逻辑应该不难。”
“闭嘴。”三井忠太猛地回头，眼神凶得象要吃人，“这是万代的脸面。要是连个象样的de都拿不出手，还得求着世嘉来修补丁，那我们在谈判桌上就是一堆任人宰割的烂肉。”
这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
明知道前面是坑，还得硬着头皮往下跳，就为了在摔死的时候姿势能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
“就这样吧。”三井忠太看着屏幕上那个虽然依旧空洞丶但好歹多了几张彩色壁纸的画面，疲惫地摆了摆手，“把背景音乐调大点，掩盖一下音效的单薄。
不管它是骡子是马，e3之前，必须把这玩意儿给我缝合起来。”
回到社长办公室的三井忠太，脸色比那款游戏的“宇宙背景”还要黑。
他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往桌上一扔，力道没控制好，纸张滑出去半米，差点掉进垃圾桶—一或许那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怎么样？”山科诚甚至没抬头，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法看。”三井忠太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象是在冲淡喉咙里那股恶心劲儿，“如果不看画面，光听音效，还算是个高达游戏。一旦睁开眼————
那就是个六千日元的视力检测仪。玩家得在屏幕上找那几个比坏点大不了多少的象素块。”
办公室里坐着的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真有这么糟？”负责宣发的部长有些不死心，“世嘉那边可是把《高达战斗行动》捧上了天，我们要是连个竞品都拿不出来————”
“拿什么竞？”三井忠太冷笑一声，指着那份报告，“人家那是开高达，我们这就是个3d小蜜蜂。世嘉做出了液压传动的沉重感，我们做出了太空漂浮的失重感一不是物理引擎那种失重，是手感飘得象是在溜冰。要是把这东西搬到洛杉矶，放在几百个挑剔的欧美记者和玩家面前提供试玩————”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足以让在座所有人背脊发凉的结论：“万代就会成为整个游戏界的笑柄。”
空气有些凝固。
e3是idsa搭的台子，世嘉丶索尼丶任天堂都要去唱大戏。
万代作为日本玩具巨头，要是缺席，那是认怂；要是去了却端出一盘馊饭，那是丢人。
“那就别让玩家碰手柄。”
一直沉默的山科诚突然开口，钢笔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众人的目光汇聚过去。
“把那些穿模的丶找不到北的丶背景黑得象停电的实际操作画面，全砍了。”山科诚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狡黠与无奈，“让cg部门加班，把那些还算能看的机体建模提出来，做一段预告片。镜头切快点，两秒钟一个画面，别让观众看清背景是贴图。加之激昂的bg再配上几句听起来很热血的声优台词。”
宣发部长眼睛亮了：“您是说————概念宣传片？”
“对，就是那种实际画面以发售为准”的东西。”山科诚自嘲地笑了笑，“告诉媒体，为了保密，我们只展示开发中画面”。把悬念留足，把期待值拉满。至于到了发售那天————”
他没把话说完。到了发售那天，万代游戏部门姓不姓万代还两说呢。
“那展台剩下的时间怎么办？”三井忠太问，“光放片子可撑不起场面。”
“把仓库里那堆东西搬出来。”山科诚挥了挥手，象是要赶走眼前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