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豁牙曾不管是在夜间杀人,还是在闾巷搏杀,又或者在匈奴大营当内应,都不曾皱过眉毛。
但此刻,那两道皱起来的眉毛却象极了两只可怜虫。
其实,不只是男子,女子成亲之后同样要背上重压。
生儿育女、洗涮烹煮、织布植蔬————不比男子轻松。
可是,虽然劳苦,却也有乐。否则,天下官民怎会毫不尤豫地步入其中?
这时,樊千秋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后世的几句名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他现在不能让天下所有人都住上“广厦”,却也能让离自己最近的人先有一个庇护之处。
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
“过往的事便莫要再提了,这宅子你必须要收下,否则以后莫叫我大兄。”樊千秋故意冷脸说道。
和大汉所有良善的黔首一样,豁牙曾并未再拒绝,眼圈却微微红润了起来,而后抬手擦泪、点头。
“除此之外,我在社中的那份私费也发到你手中。”樊千秋继续说道。
“这、这可使不得啊。”豁牙曾再次下意识拒绝道。
“这每月三千钱的私费,于我已没有太多用处了,却能让你更从容。”樊千秋直言不讳道。
“可是————”豁牙曾仍迟疑。
“这三千钱我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那未出生的孩儿的,他可拜我为义父。”樊千秋再道。
“义父?”豁牙子先是一愣,而后便又恍然大悟,他知道这是大兄给孩子准备的一条出路。
“如何?”樊千秋点头再问。
“属下不敢推辞!”豁牙曾再叉手向樊千秋谢道。
“恩,你马上就要当阿父了,不能总叫浑名了,给你取一个名字,你看如何?”樊千秋道。
“还请大兄赐名。”豁牙曾请道。
“我叫做千秋,你便叫万年吧?”樊千秋笑着道,千秋万年本就是此时的大汉常见的名字。
“这是个好名字!”豁牙曾朗声笑道,“今日回去之后,我便告诉社中子弟,我叫曾万年!”
“————”樊千秋看着豁牙曾的笑脸,心中竟然生出了些许迟疑和尤豫,不忍心让他再行险。
以前,樊千秋只当豁牙曾是一个无牵无挂的游侠儿,虽然也真心待之,却并无太多的怜惜。
可是,当他听豁牙曾提起“成亲得子”之事,才重新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这些棋子是“有血有肉”的,不应当不顾忌他们的感受。
然而,在樊千秋心中有迟疑之时,豁牙曾却开口了,“大兄今日找我,是不是有事要托?”
“恩,此事有些棘手。”樊千秋驱散了心中的“妇人之仁”。
“杀谁?”豁牙曾不等樊千秋说完,便自己问到了关口之处。
“前丞相窦婴、前御史大夫韩安国、前太常卿郑当时、前少府灌夫。”樊千秋一气说出了这四人的名字。
“————”豁牙曾眼中终于有了迟疑和惊讶,但很快他又将“异色”收了起来,沉思后问,“被罢官了?”
“恩,今日朝议时,在未央殿因罪被罢官的。”樊千秋答道。
“活罪还是死罪?”豁牙曾问道。
“死罪。”樊千秋语气又冷漠了。
“那为何不等等?”豁牙曾跟在樊千秋身边时间最长,并没有太多顾忌,想到什么便直接问了出来。
“你是觉得此事太过于冒险?”樊千秋其实亦有担忧。
“恩,既然是死罪,倒不必我等动手。”豁牙曾点头。
“这几个人都拿过恤赋,怕他们为了活命胡乱招供。”樊千秋仍直言道。
“若是如此,便不得不杀了。”豁牙曾蹙眉点点头道。
“恩,全都该死。”樊千秋眼中露出了冰冷锐利的光。
“他们关在何处?”豁牙曾问道。
“灌夫和郑当时二人关在诏狱里;韩安国疯了,关在他的一处外宅;窦婴病了,关在魏其侯宅弟。”
“————”豁牙曾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默默地思索着,想来是在心中谋划。
“————”樊千秋并未打扰他的思绪,万永社刑房的人手,豁牙曾更加熟悉。
“社令,这几个人————要同时死吗?”豁牙曾问道。
“主审此案的是新任丞相张汤张府君,县官给了他一个月来查办这几个案件,他五日后便会开审————”
“为了不打草惊蛇,你我要在一夜之内将他们都杀尽!”樊千秋身体微倾道,面目被一层黑气所复盖。
“一夜之间,要杀四个被罢官的三公九卿,有些扎眼。”豁牙曾沉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