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这夷三族之刑便被文帝废去了,韩安国身为御史大夫,不会不晓得,如今搬出此刑,自是讨好天子。
为何在此刻讨好天子,朝臣都不是蠢物,自然看得清楚。
于是,他们对韩安国的行径便有些不耻!
未免心急了吧,这吃相难看啊!
“你判得好!夷三族正是合适,但是朕有仁德之心,不想窦太后族人流血太多,改夷三族为族灭!”刘彻冷道。
皇帝此言,便是对此案下了定论,日后审案,便只是走过场而已了。
“陛下仁德,我等比追不及啊!”韩安国忙顿首。
这御史大夫又怎会看不到旁人鄙夷的眼神呢?
可他不在乎,这可是良机啊!
当官嘛,不丢人!
“好!此案便按韩卿所说的判!”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陛下英明!”韩安国忙奉承道,眉梢的喜色已压不住了。
“张汤,具体审案,仍由你主持,一定要审得快,最好赶上今年的秋决。”刘彻再道。
“诺。”张汤不敢再多做争辩了,只能如实地点头领命。
“还有,窦婴把持朝堂许多年了,定在朝中结下许多党羽,都要尽数查出来,以正视听!”刘彻的视线,立刻开始环顾殿中。
被皇帝视线扫过的群臣面色各有不同,有人面露忧愁,有人眉眼有喜。
今日这场大风大雨吹过朝堂,不知多少人要落马遭殃。
雨过天晴之后,定会空出许多官位,这便又是旁人的机会。
所以,每一次朝堂动荡,总会有朝臣推波助澜,巴不得风暴更大些,好为自己多获利。
“诺!”张汤连忙答道,他已看出皇帝要重办此案,不敢有任何尤豫,否则,自己说不定也会被打成窦党了啊。
“陛下,微臣要事要奏!”一直跪在门外沉默不语的庄青翟忽然插话,顿首请奏。
“何事?”刘彻皱眉问道。
“微臣要弹劾太常郑当时!”庄青翟高声说道。
“恩?还要弹劾?”刘彻问道,面上生出阴沉的疑云,这“三公九卿”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居然奋力撕扯到了这个田地?
“微臣要弹劾郑当时贪污徇私!”庄青翟生怕这天大的机会从手边溜走,声音又高了几分。
“郑当时贪污徇私?他竟贪污徇私?他敢贪污徇私?”刘彻匪夷所思,袍服都打着补丁的郑当时怎么会贪污徇私?
“陛丶陛下,这是诽谤!这是诽谤!庄青翟是奸臣啊!庄青翟是奸臣啊!”正因为窦婴和灌夫“遭殃”而徨恐的郑当时连忙站起身,跪到了殿中。
“微臣句句属实,无一句虚言!”庄青翟说完,便将“郑当时挪用修渠车马徇私”之事巨细无遗地上奏出来。
庄青翟做事稳重,将人证物证及一应数目查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象一只利箭,稳准狠地射在郑当时身上。
很快,刘彻半信半疑的神情消失了,他走到郑当时面前,一脸阴沉地盯着这个穿着破旧袍服的太常卿郑当时!
“郑当时。”刘彻不喜不怒地喊道。
“谨丶谨侯陛下旨意。”郑当时道,他仍不敢抬起头来,身体还伏得更低了一些。
“你抬起头来。”刘彻冷冷地说道。
“诺。”郑当时迟疑片刻,才直身。
“你有没有做过?”刘彻平静地问。
“做丶做过何事?”郑当时慌问道。
“修建关中漕渠时,有没有挪用车马卒役,为自己徇私?”刘彻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陛丶陛下,那是庄青翟胡乱攀扯,是庄青翟诬告构陷!”郑当时手舞足蹈辩道。
“你有没有做过?”刘彻又重复问。
“微臣忠心可鉴,不敢欺瞒陛下啊!”郑当时用哭腔说道,黑的面庞一片通红。
“你有没有做过?”刘彻不为所动,瞪着瑟瑟发抖的郑当时,第三次寒声逼问道。
“————”郑当时顿了顿,眼色一变,支支吾吾道,“陛下啊,微臣绝没有贪,,“你想清楚再答,你若敢胡说八道,一旦查明,便罪加一等————此案,可不难查清楚。”刘彻平静地打断了郑当时的话。
“————”郑当时又色变,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庄青翟,又想了想刚刚被抬走的窦婴,渐渐明白自己今次无路可退了。
“陛下————微丶微臣有罪!微臣穷怕了啊!微臣穷怕了啊?”郑当时哀嚎道,接着他便好象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彻底委顿了下去。
“你这欺君的歹毒小人!把朕都给蒙骗了!当真可恨可杀啊!”刘彻厉声骂道,猛地抬脚,用力地踹在了郑当时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