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掌管刑狱,此案虽然恶劣,却不是谋逆这一类大案,倒不必刘彻亲自过问。
“回禀陛下,微臣已突审过了,发现此案背后,还有惊天大案!”张汤高声说道。
“还有大案?什么大案?”皇帝寒声追问道。
“嫌犯姜卵,用了假名,其真名背后有蹊跷。”张汤再次果断道。
这次,他的视线有了一些变化,稍稍看向了已惊惧万分的灌夫。
“用了假名?”刘彻寒声问道,“他究竟是何人?”
“姓灌名阴!”张汤果决说道,公布了最终答案。
一时间,殿中的议论声轰然而起,压过了雨声。
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韩安国、庄青翟、籍福之流也纷纷抬起了头,面露惊诧之色。
“灌阴?”皇帝自然没有听过这无名之辈的名字。
可是,他看群臣议论纷纷的模样,立刻便猜到此人应当与朝中“望族大姓”有关联。
于是,皇帝的视线从上首位缓缓投到殿中,最后,笔直地落在了少府灌夫的身上。
“这灌阴————是出自何处的灌氏?”皇帝这话是问廷尉张汤的,但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坐立难安的灌夫。
“颍川灌氏,灌阴正是少府灌夫的大兄之子。”张汤抬手直指不远处的灌夫,后者如遭雷击,整个身体猛颤一下。
“灌夫!廷尉说的是否属实?”皇帝终于冷问道。
“————”灌夫呆滞了片刻,才惊慌失措地起身来到殿中,伏身下拜,声线颤道,“回禀陛下,是、是兄子。”
“呵呵,你身为九卿少府,族中子弟却鱼肉乡里,德行何在?!当真辱没了淮阴侯灌婴之名,有何面目姓灌!”皇帝厉声斥道。
灌夫之父灌孟原本叫张孟,是淮阴侯灌婴的家臣,因为忠心侍主,所以被主家赐为“灌”姓。
这陈年往事最初肯定是灌夫父子的荣耀,但随着自己地位的提高,却成了不可言说的耻辱。
毕竟,这是他们灌氏为人奴仆的印记啊。
所以,灌夫对此事很忌讳,平日若听到旁人议论,总要暴烈争辩,恨不得与对方拼个身死。
久而久之,朝堂才无人敢提这陈年往事。
十多年前,当时的淮阴侯灌强因罪削爵,灌氏主脉由此开始衰落,灌夫便又换了一条路子,时常以灌氏正统自居,招摇过市。
后来,皇帝为表彰初代淮阴侯灌婴之功,又封其孙灌贤为临如侯,可这临如侯同样不争气,两年前因为犯贪墨罪,又被削爵。
彼时,灌夫刚刚升任九卿,正春风得意,自然变本加厉,打着“灌氏”的旗号在长安城内迎来送往。
据说,宅中还祭起了灌婴,奉其为高祖。
这不仅仅是为了“面子”,而是有大谋划。
日后,皇帝若再想追忆建汉功臣的功勋,重新封其后人为侯,灌婴极有可能鸠占鹊巢,代而受封。
眼下,皇帝当着百官公卿的面提起此事,无异于当众打了灌夫的脸,更是将他的袍服给扒了下来。
不留半点情面!
若是别人当众提起这件事,灌夫定然会捋起袖子,持剑上来拼个生死,但面对皇帝,他只能趴在地上,不敢发一言以对。
此刻,他既畏惧皇帝权威,也害怕后头那道还没有落下来的惊天霹雳—一甚至有可能将整个灌氏都劈得灰飞烟灭。
“微、微臣治家不严,请陛下降罪。”灌夫的思绪飞快地转了好几圈,主动就重避轻地请罪:只希望张汤想不起那成年旧案一一至多死一个灌阴,他灌夫不至于身死。
“治家不严?!那朕的家也不该让你来当,少府之位,你就莫占着了,回宅反省一年,无诏不得外出!”皇帝冷怒道。
“诺。”灌夫忙答下,心中倒是一松,只是丢官禁足,此罚微不可记。
然而灌夫来不及窃喜,廷尉张汤粗壮急切的声音又在殿中响了起来。
“陛下,此事不仅如此,背后还另有隐情,只是罢官禁足,恐怕难以消弭灌夫之罪!”张汤再朗声说道,灌夫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什么?居然还有隐情?张汤,速速说来,朕倒想看看灌氏一门究竟藏有多少脏事!”皇帝从皇榻起身,指着地上的灌夫怒斥道。
“三年前,灌阳和灌阴以查案为名,扮群盗入户杀人,被廷尉正捕获,灌阳挟兵抗法,当场被诛,灌阴则交给中尉押走审讯————”
“可是,隔日中尉上报廷尉,灌阴及同伙在押解路上暴起反抗,尽数伏诛,无一人生还!”张汤随后又将此案的前因后果一一陈述。
用不着张汤做过多的解释,皇帝和群臣在他话音落下之时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顿时,这大殿之中,又响起了“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