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片刻,樊千秋便跑到了近处一间厢房的门口:终于,他看见了摆得整整齐齐的汉人的尸首。
此间的尸首殒命的时间想来更长了些,不少已开始浮肿发黑,只用一块一尺见方的白布盖着脸。
樊千秋顾不得浓重的尸臭,快步走了进去,又一具一具地在尸体中翻找起来。
他此刻的心情格外地复杂,既想早些得知林静姝的下落,又怕在白布之下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
很快,头一间厢房里的那几十具尸体查验完了,樊千秋既没有找到林静姝,也没有看见霍去病。
他心中稍定,却不敢停步,马不停蹄地到其他几间厢房去找。
可是,前前后后寻了一整圈,依旧一无所获,更加惴惴不安“泰一神庇护,他们二人也许活下来了,暂时去了别处吧?”樊千秋带着这份侥幸,走向正堂只有这里未找过了。
可是,这一次,樊千秋前脚才刚刚跨过那厚重的门坎,便愣住了,而后,心仿佛被猛扎了一刀。
堂中躺有一具女尸,身上穿着一件青色袍服,正是林静姝当日“受刑”时穿的那件,隐隐有血。
樊千秋跨过了门坎,失魂落魄地走到尸体前,把火炬举起来,缓缓地蹲下。
没错,就是这袍服,上面还有缝补过的痕迹。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手颤斗着去揭那块白布。
而后,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樊千秋眼中。
他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而后却落了回去。
不是林静姝!是买到后宅来的一个小婢秀玉。
小婢不过十五六岁,脖子上被连砍了好几刀,只有一点皮肉还连着,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七八日。
樊千秋叹了一口气,重新将白布盖在她脸上。
看来,这小婢死后,林静姝才给她换了衣服。
这至少意味着,林静姝在七八日之前还活着!
樊千秋力气足了些,继续开始查验堂中尸体:里里外外查看了三遍,仍未见到林静姝和霍去病。
他心情复杂地在死气沉沉的正堂里站了片刻,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才走出了正堂,打算到别处再找。
也许是蹲起太多次,也许是又渴又累,他刚走到院中,便被一具匈奴人的尸体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面摔倒。
当樊千秋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来之时,馀光却在匈奴人手中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玉色。
迟疑片刻,他才扒开这匈奴人的手掌:正是自己临走之时,送给林静姝的那块玉佩!
这玉佩是刘彻在未央宫赐给樊千秋的,不仅价值连城,而且普天之下,只有这一块。
此刻,玉佩早已被血浸成了一块血玉!
樊千秋刚刚浮出水面的心又沉入水底,他紧紧地握住这块玉佩,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内疚悲恸。
而后,沉入水底的心便剧烈疼痛起来,仿佛被利刃一刀刀划过,又冷又痛一痛得他冒出了一身冷汗。
酸楚、苦涩、辛辣—同时涌上心头。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过来,满头是汗的卞雄急急跑来。
“将军,一个屯长才上报,有几十具尸体刚刚运走了,在—”卞雄停住了,他从未见过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失魂如此。
“在何处?”樊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问道。
“在、在南边的县寺里。”卞雄叉手小声地地回答道。
“走,去县寺。”樊千秋挣扎着起身,跟跄几次,始终都没有站起来,最后还是卞雄将他搀扶起来的。
二人从后院来到了前院,又找那屯长确认了一遍消息,便要赶往县寺。
樊千秋刚带着众人绕过罘愚,一个人影却忽然从门外闷着头冲了出来。
“阿舅!”熟悉声音传入了樊千秋的耳中,他仔细一看,竟是霍去病。
“阿舅!”霍去病带着哭腔又大喊了一声,直接扑入了樊千秋的怀中。
“还活着,还活着,好好好,你可有伤到?”樊千秋擦着眼泪笑问道。
“未伤到,我杀了两个匈奴人哩,我..”霍去病抬头看了看樊千秋,似乎想眩耀,到头来却只是嘴巴一瘪,嚎陶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什么!活着便好了,活着便好了。”樊千秋强摆笑容道,他不停地拍着霍去病单薄耸动的后背,安抚痛哭的少年。
“去病—”樊千秋迟疑了片刻,停了下来,颤声问道,“你林阿姊——可还安好?
“.”霍去病退后了一步,擦了擦满面的眼泪,才有些哽咽地说,“林阿姊她——”
此话还未说完,一个人影便急急忙忙地从官道上追了上来。
樊千秋的目光越过了霍去病,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对方身后,林静姝——此刻竞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