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一口唾沫,才发现堂下并无任何异动。
确认此事之后,他不禁哑然苦笑。
两个时辰之前,他赶往总督府时,还能杀气腾腾,恨不得直接戳破樊千秋布下的迷魂阵。
但是如今回来,他却没了精气神。
不只是因为与桑弘羊丶林静姝之流的争斗耗费了他太多气力。
更是因为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中。
十年了,他都在为“大局”着想。
可是,这“大局”究竟是什么呢?
为“大局”,他这郡守竟然要对汉军同袍下杀手,塞候们竟然在拦截夜袭匈奴人的汉军,他的主簿竟然要屠总督府?
所有的事情,都不该是这个局面。
是自己老了,所以才下不定杀心?还是自己老了,才看清了阴暗,不愿再犯错,所以不下定杀心?
此时此刻,丁充国他自己也想不明百了。
明明仇是匈奴人,为什么要同室操戈?
错的究竟是什么人?
想到此处,丁充国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跟跑地走到正堂门口,朝院中看去。
门亭卒都站得笔直,属官亦在劳碌奔忙,一切似乎与往常无二。
可是,丁充国感受到了一股凉意和恶寒,让他浑身发冷丶颤斗。
他伸手按在了剑上,才稍稍平静了一些,仿佛这把剑能给他无穷的力量:死在剑下的那百馀条匈奴亡魂,便是他的底气吧。
“铿锵”一声,丁充国抽出了自己的剑,对着微弱的光,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许久没有出鞘,剑格处竟然生了些锈迹,着实有些碍眼,极象美女脸上的疤。
他伸手抠了抠,那块小小的锈迹却无动于衷,只得作罢,将视线移到剑锋上。
仍然寒光闪铄,仍然剑气逼人,与十几年前相比,没有半点的锉钝,依旧可以砍杀无数的匈奴人。
只是,还有机会吗?
丁充国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樊千秋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徜若能马革裹尸,倒也是一件幸事,
不是笑谈,是夙愿。
然而,这场雨之后,他丁充国不知还有没有杀敌的机会了。
樊千秋是一个人才,身上更有一股狠劲儿,要做的事未有做不到的。
恐怕,今次此子仍能取胜吧?也许,有别的选择?
可是,丁充国不能退缩,还是因为“大局”二字!
想到此处,丁充国稳了稳心神,便把剑收了回来:还得继续争一争!
他这才缓缓的转过身去,走向了正堂深处的榻上,渐渐隐入了黑暗。
云中的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