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和程不识二人未再多说话,带着侍骑便也离开了。
廷尉寺前院便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些细碎的说话声“窒”地从院中两侧的厢房里传出来。
凑在门缝间张望的廷尉寺属官们目睹了此事的全过程,此刻已经渐渐看清了今日的整个“布局”。
他们对站在院中的新任廷尉正自然多了几分敬畏忌惮:哪怕是廷尉张汤来了,亦未必如此顺利啊。
樊千秋也听见了厢房中的动静,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心中叹道:相处的日子还很长,慢慢处吧。
想到了此处,他便拿着这券约轻快地走进廷尉寺正堂。
半个时辰后,左内史张欧和右内史石庆准时来到寺中,樊千秋亦与他们商议了“巫蛊之案”的事。
张欧和石庆倒也能看清楚大局,他们起初还有些尤豫,但见到那券约上的几个名字之后,便也打消了迟疑,在券约上留了名。
毕竟,李广丶灌夫丶义纵这些人都已经被樊千秋说服,张欧和石庆自然不会也不敢再有什么异议。
午正时分,樊千秋便与长安城中有司法权和执法权的几个衙寺谈妥了一一至少在表面上已谈妥了。
而这时候,杜周和简封也已经办妥了樊千秋交代的事,回到了廷尉寺正堂复命。
“杜周,查清了吗,各处共关押了多少因巫蛊之案被捉去的嫌犯?”樊千秋问。
“下官今日晨间跑遍了各处牢狱,得到了一个确数,共有三千七百二十五人。”杜周给出了答案。
“哪里是三千多人,是三千多家。”樊千秋苦笑道。
“黔首已多有怨言。”杜周补道。
“杜周,本官只给你五日的时间,审完这三千多人,把他们放了。”樊千秋道,“能否办到?”
“这些黔首多是捕风捉影下被捉去的,审起来不难,三日,足矣!”杜周笑道,“下官这五日日夜不眠,定能全部审完。”
“好,把后堂所有的属官书佐都带上,若是能审完,本官向张使君为你请功。”樊千秋拍掌道。
“诺!下官定然不辱使命!”杜周道。
“简封丶卫广丶卫布!”樊千秋喊道。
“诺!”这三人向前一步,叉手行礼。
“你们三人,各带一队廷尉卒,在长安城中来回巡视,看到胡乱捉人捕人的官吏,统统抓起来!”樊千秋斩钉截铁下令道。
“诺!”三人齐声朗声答道。
“记住,尔等专抓官吏卒役,不能手软!”樊千秋沉声再次提醒道。
“诺!”三人再答。
“杜周,这几日里,你还有一事要办。”樊千秋看回了兴奋的杜周。
“还请使君下令。”杜周连忙再行礼。
“告发他人行巫蛊之事的案子,全部都由你先来预审一轮,若发现借机攀扯撕咬的岁人,统统重判!”樊千秋要治标治本。
“诺!”杜周再答。
“先不急着查案,得让这风浪平息些,唯有如此,才能捉到真正的那条大鱼!”樊千秋似自言自语道,心中不禁因此亢奋。
“诺!”四个属官亦感受到了樊千秋的激动,再次齐声答道。
接下来的几日里,樊千秋果然并未急着查案,而是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安定民心上。
时而与杜周一起到大小牢狱当中去甄别嫌犯,时而亲自带廷尉卒到间巷当中来回巡视。
不仅如此,他更上书向皇帝请命,下诏允许长安城黔首恢复“正当”的鬼神祖先之祀。
这还仅仅是明面上的举措,他又给万永社的子弟下令,让他们在间巷中合理引导舆论。
“巫蛊之案乃是歹人作乱,与鬼神并无关联,与我等黔首亦无关联,不必惊慌失措。”
“巫蛊之案乃天家的大事,与我月钱八百又有何干系?”
“若觉得大汉天下不太平,何不去大漠投匈奴贼寇去?”
“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务农货值,多赚上几个半两钱。”
“虽是惊天大案,却可趁机除弊,何止一赢,双赢也!”
这些言论经过万永社数万人传播,在几日内间快速地发酵,从寻常黔首家飞入勋贵豪猾室,最后人尽皆知。
同时,借此风潮,樊千秋立刻又加重了手腕,在东市举行了一次声势极浩大的“公判”,以此“正试听”。
这四五十个被“公判”的犯人,皆是“传播巫蛊谣言或借机诬告他人”被捕到廷尉寺的,属于撞在枪尖上。
这些犯人当中,既有寻常黔首出身的真刁民,也有颇具家訾富贵的小豪猾,
但一视同仁,无人能法外开恩。
樊千秋原本是想借机杀几个人,但与奏武昌商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