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丶使君,下官今日带丶带了,只是”郑坡有些局促地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樊千秋急切逼道。
“只是没有带足”郑坡说道。
“没有带足?那你带了多少钱来?”樊千秋再问。
“这几日下官阖家都在翻箱倒柜,只奏出丶出了五千钱,所以今日只能先还五千钱,
还请使君恕罪。”郑坡苦着脸道郑坡说完,便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帛小包袱,层层打开后,放在了面前里面是半金左右的一小锭黄金。
樊千秋面色铁青地眯着眼看了看这块寒酸的黄金,只觉得好气又好笑,难道自己看起来是象个棒槌?就那么好蒙骗吗?
“郑坡,你城中的家宅值二十万钱,北郭的田庄值十万钱,还有田地千馀亩值十万钱“兼有大奴三人值三万钱,大婢四人值五万钱,小奴小婢五人值三万钱,安车四辆值两万钱,耕牛十二头值四万钱樊千秋一刻不停地数落着这些财物,郑坡的脸色则飞快地变化着,非常精彩,他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辩解,却无从可辩。
“你的这些家訾,草草地合计一番,价值便超过了六七十万钱,本官没有说错吧?”樊千秋扔出了个总数,便冷眼旁观。
这自然不会有错,因为所有这些家訾都清清楚楚记录在户籍簿上,不可能有任何的出入。
每年上计的时候,乡里都要重新登记家訾,并且上报到县寺户曹,而后还有人上门案比。
若硬算起来的话,“隐匿家訾丶少交赋税”是一项堪比贪赃枉法更重的罪名。
在如今的大汉,大规模反贪腐的事不常见,所以两者相比取其轻,绝大部分人还是会如实登记自己的家訾的。
这倒是给樊千秋按图索骥提供了许多便利。
在原来的历史在线,刘彻打匈奴到了最缺钱的时候,可没少利用户籍簿上登记的家訾数目向民间有钱人加税。
樊千秋现在只不过是试用一下,纯粹当做给刘彻打打样了。
“郑坡,你说说看,这些是不是你的家訾?”樊千秋再逼。
“不丶不是——”郑坡情急之下,竟开始睁眼胡说八道了。
“不是?好!王温舒,你听到了,郑坡说这些不是他的家訾,你立刻带人去把这些财物抄了!”樊千秋狠道。
“诺!”王温舒立刻领命,立刻作势准备出门点调巡城卒。
“使丶使君!下官知错了!”满脸煞白的郑坡是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爬起来跪倒在了堂中,不停地顿首请罪。
“你哪里错了?”樊千秋抬手拦住了王温舒,冷冷地问道。
“这丶这些都是下官的家訾,下官刚才只是一时心急,所以才说了糊涂话。”郑坡弯腰俯身,颤着声音说道。
“那欠的钱粮”樊千秋不阴不阳地问道。
“还!下官一定还上,下官即刻就回去变卖家訾凑钱,薄暮之前就将钱送来县寺!”满头大汗的郑坡急忙道。
“那你要还多少钱?”樊千秋问道。
“七万钱,绝不拖欠!”郑坡答道。
“七万钱?你那是借!借便要有子钱,按照县寺定的子钱一年是三分利——
“你是陆续借走这七万钱的钱粮的,本官找人仔细算过了,你连本带利,当还十五万钱!”樊千秋冷笑道。
“这—”郑坡又是一惊,但是最终,他咬了咬牙,仍然点了点头答道,“下官愿意还,绝不敢拖欠半日。”
“本官不要钱,只要粮食,三日内,按七十钱一斛的粮价,你要还两千二百斛粮!”樊千秋耍了个心眼道。
“诺”郑坡明知道还粮比还钱又要多不少损耗和开支,但是如今他是鱼肉,又怎么敢反抗,只能答下。
“林章,你欠县仓县仓的钱粮合四万钱,连本带利便是七万钱,合计一千斛粮,今日能不能还齐?”樊千秋转头逼问。
“还丶还!下官三日之内定然将粮还上!”辞曹都已认栽了,他这个副手又何必硬撑,不如干干脆脆地把钱吐出来。
“尔等下去凑粮吧,不要误了日子,免得本官翻脸!”樊千秋摆了摆手,二人连忙起身,再三行礼后,才徐徐退出去。
樊千秋看着二人的背影,不停地冷笑,这才是一个开头,日后还要再查他们的贪墨之事,他们的棺材本,都得榨榨干!
另一边,院中的众官方才隐隐约约也听到了堂中的动静,此刻见到郑林二人失魂落魄地出来了,连忙围上去打探消息。
郑林二人都受到了惊吓,走起路来跌跌撞撞,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不停地摇头和摆手,竟真象是受到了天大的欺压。
最后,还是江平和何乐等人走过来好言相劝,才从郑坡和林章这两个白发老吏的口中知晓堂中发生的事情,众人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