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张家没了
    张衡在高粱地里趴了整整半个时辰,确认后面没有人追来,才站起来,猫着腰朝东南方向跑。

    他在汴水边的一个废弃渡口找到了事先藏好的小船。

    船很小,只能容一个人。

    张衡解开缆绳,撑开船,顺着汴水往下游漂。

    天亮的时候,他已经离襄邑二十里了。

    他坐在船尾,看着襄邑方向的天际线,晨光中,县城的轮廓依稀可见。

    张家三代基业,完了。

    但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张衡攥紧船浆,朝着荥阳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划。

    ———

    张家门前的石狮子被推倒了一尊。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家完了。”

    “听说是勾结汴水贼,被查出来了。”

    “活该!那张家仗势欺人多少年了,早就该倒!”

    程昱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带人进了张宅,一间一间地搜查。

    帐房、库房、密室,能翻的地方全翻了。

    张福跪在正堂的地上,双手被反绑着,脸上全是血。

    他本以为家主会回来汇合,结果却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

    程昱拉了把椅子,坐在张福面前。

    “张衡去哪儿了?”

    张福低着头,不说话。

    程昱没有追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张福面前的地上。

    纸上写着一列名字,都是张家的人——护院、庄客、管事、帐房,从上到下,一个不落。

    “这是你们张家所有家仆的名单。”程昱丝毫不急,“你一个人不说,我就一个一个问,谁不说,我就割谁牛牛,总有愿意说的。”

    “家主……可能往荥阳方向去了。”

    张福终于开口,

    “那边的史家跟张家有旧,他大概是去投奔了。”

    程昱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

    午后,李孜在书房里见到了陈郡守派来的主簿。

    主簿姓王,五十来岁,精瘦,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简单,素净。

    “李公子,”王主簿拱手,“郡守让下官来传个话。”

    李孜请他坐下,让侍女上茶。

    王主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

    “汴水贼的事,郡守已经上报朝廷了。功劳簿上有李家的名字,该给的赏赐,一样不会少。”

    “多谢郡守。”

    “但是——”王主簿话锋一转,“那个帐本,郡守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再往下查了。”

    李孜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帐本上牵扯的人太多,有陈留的,有荥阳的,还有洛阳的。查下去,谁也落不了好。”

    王主簿:“郡守说,李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李孜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请王主簿转告郡守,”他说,“帐本的事,李家就当不知道。但张家勾结汴水贼,证据确凿,郡守总该给个说法。”

    王主簿松了口气:“这个自然。张家在陈留的产业,全部充公。张福等人按律处置,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张衡本人,海捕文书已经发出去了。”

    李孜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帐本不能动,动了就是与整个陈留豪强为敌。

    但张衡必须倒,不倒,李家的威信立不起来。

    现在这个结果,刚刚好。

    ——

    入夜,各家主齐聚卫家。

    这是卫弘做东,名义上是庆功,实际上是分赃。

    汴水贼的赃物、张家留下的生意份额,都是实打实的利益,谁都想多分一杯羹。

    程昱代表李家出席。

    他走进卫家正堂的时候,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这些人里有王显、赵荣、孙茂——他们曾经跟张衡结盟对付李家,现在张衡倒了,他们又成了李家的“盟友”。

    程昱在主位旁边坐下来。

    “诸位,今日只说三件事。”

    他没有废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念了起来。

    第一件,汴水贼的赃物按各家出钱的份额分配;第二件,张家在陈留的六间铺面、三处田产,由各家竞买,价高者得;第三件,今后汴水两岸设三个护粮岗,费用从商路税收中扣除,各家按通行货物比例分摊。

    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没有半点含糊。

    七位家主听完,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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